老皇帝的話語在空曠的太和殿內迴盪。
帶著一種梟雄遲暮的悲涼，也帶著一種將整個大乾江山拱手相讓的徹底妥協。
那頂象徵著至高無上皇權的十二旒平天冠，在搖曳的火光下，散發著誘人的暗金色光芒。
換做任何一個皇子，哪怕是剛才還在囂張跋扈的太子楚承乾，面對這等唾手可得的無上權力，恐怕也會激動得渾身發抖，立刻跪地謝恩。
然而，楚淵沒有接。
他不僅沒有接，反而微微往後仰了仰身子。
眉頭緊緊地擰在一起，就像是看到了什麼嫌棄的髒東西。
“別別別，父皇您快打住。”
楚淵連連擺手，語氣裡沒有半分即將登基的狂喜，反而透著一股子避之不及的煩躁。
“這破帽子看著就重，戴在頭上肯定壓脖子。兒臣平時睡覺都嫌枕頭硬，這玩意兒要是戴一天，非得落個頸椎病不可。”
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，自然地把手背到身後。
“兒臣早就跟您說過，我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吃蘇家的軟飯，當個混吃等死的閒王。這皇帝誰愛當誰當，反正我不當。您要是覺得累了，自己去後宮抱孫子去，別拿這種苦差事來噁心我。”
楚擎天愣住了。
他保持著雙手捧冠的姿勢，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。
他設想過楚淵會狂喜，會冷漠，甚至會為了立威而當場殺了他這個退位的太上皇。
但他怎麼也沒想到，這個擁有著能夠碾壓一切力量的兒子，竟然會用“壓脖子”這種荒唐到極點的理由，毫不猶豫地拒絕了皇位！
這天下，竟然真的有人視皇權如糞土？
楚淵沒再理會還在風中凌亂的老皇帝。
他轉過身，將目光落在了正跪在血泊中、瑟瑟發抖的太子楚承乾身上。
楚淵臉上的慵懶和嫌棄瞬間消失不見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冰冷。
他一步一步地走到楚承乾面前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從一開始就不斷噁心自己的“好哥哥”。
回想起這幾個月來發生的一切。
從東宮大婚時的咄咄逼人，到僱傭天機閣暗網買兇殺人。
從暗中截斷雁門關的救命糧草，到勾結南詔十萬大山企圖引狼入室。
甚至，就在今晚。
這個蠢貨為了奪權逼宮，竟然還想讓人把自己和懷有身孕的蘇清寒亂刀砍死！
楚淵的眼神越發森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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