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芒跟著師父出診，走過泥濘的田埂，爬過陡峭的山路，在暴雨天趟過齊腰深的河水。
他去過有錢人家的深宅大院，給穿金戴銀的老太太診脈。
也到過窮苦人家的茅草屋，給面黃肌瘦的莊稼漢看病。
有錢人家出手闊綽，不是金就是銀。
窮苦人家給不起錢，有時候會送兩個雞蛋，或者送一袋紅薯，跪在地上磕頭。
師父彷彿從來都不計較。
他說，醫者仁心，救人活命是本分，不是買賣。
這些年裡，周芒見過瘟疫橫行時的慘狀。
整個村子十室九空，家家戶戶門口掛著白幡，哭聲從早到晚沒停過。
他和師父在村口支了一口大鍋，日夜不停地熬藥，把一碗又一碗湯藥送到病人手裡。
有的人喝藥好了，跪在地上磕頭謝恩。
也有人喝了藥沒起作用，在他面前閉上眼睛，再也沒有醒來。
此時的周芒，也終於知道了，自己身處晚清，正是國破家亡，戰火紛飛的年代。
有一年，軍隊從前線撤下來，傷兵滿營，到處都是缺胳膊斷腿的人。
他和師父在臨時搭起的棚子裡，給傷兵處理傷口。
刀傷、槍傷、炸傷……看上去血肉模糊。
因為沒有麻藥，病人只能咬著木棍，疼得渾身發抖。
師父的手卻穩得像塊石頭，清創、縫合、上藥、包紮，一氣呵成。
周芒在旁邊遞工具、打下手，看得心驚肉跳，手上卻一點也不含糊。
一年又一年，春去秋來。
師父老了，頭髮全白了，手開始發抖，再也捏不穩銀針。
他把藥鋪交給周芒，自己搬了一把藤椅，天天坐在門口曬太陽。
周芒成了濟世堂的新掌櫃，方圓百里最有名的郎中。
他治好了縣太爺的老寒腿，治好了教書先生多年的咳血，治好了商會會長的偏頭痛。
他名聲越來越大，登門求醫的人也越來越多，甚至有外省人專程趕著馬車過來請他看病。
可週芒從來沒覺得自己了不起。
他始終記得師父說過的話，醫者仁心，救人活命是本分，不是買賣。
窮人來找他看病，他照樣不收錢，有時候還要倒貼藥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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