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些人的堅持，我好像能懂一點了。”
“願他們都能撐到最後吧。”
“往前走，別回頭。”
他抬手，用手背蹭過眼角，溼意迅速被皮膚的溫度蒸發。
接著拆開第二封。
節目組掌握所有參與者的背景，包括他名下那些尚未清償的數字。
寄給他的信本就不多，除去陌生觀眾的鼓勵，便只剩下昔日戰友、從前共事過的海濱浴場員工，以及此刻掌中這封——來自一位幾乎要從記憶版圖上淡去的遠房表親。
“哥，我是小蘭。
很多年沒見了吧？”
小蘭。
這個名字像一把生鏽的鑰匙，輕輕一擰，便打開了某扇塵封的門。
門後是個扎著兩根細瘦辮子的小小身影，總跟在他身後，腳步聲啪嗒啪嗒，嘴裡不停地喊“哥哥、哥哥”
。
算起來，竟有十年了。
時間這東西，有時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，有時又輕飄得彷彿從未存在。
父母離開後，那些原本還算熟悉的親戚面孔，一夜之間都退到了看不見的遠處。
像潮水迅速從沙灘上撤離，只留下冰冷潮溼的痕跡。
他有些疑惑：為什麼沒有收到那些人的隻言片語？是節目組在信件送達前，己經替他濾掉了一些聲音？
關於這位表妹，清晰的印象只有兩次短暫的會面。
而在一切崩塌之後，在他最需要一根稻草的時候，是表舅母塞過來一個厚厚的信封。
兩萬塊。
他至今記得紙幣邊緣刮過掌心的觸感，記得表舅母握著他的手，話語像溫吞的水，一遍遍流過耳畔：要是這裡待不下去了，就來找我們，總有個屋簷能擋雨，有碗熱飯能填肚子。
信裡，小蘭用雀躍的筆調寫道：媽媽在電視上認出你，高興得差點打翻手裡的湯碗。
寧天明讀完信紙，指尖在紙面上停了片刻。
風從林間穿過，帶著溼土的氣味。
他慢慢將信折成原來的形狀，邊緣對齊，塞回那個有些磨損的信封裡。
胸腔裡那股緊繃的東西，隨著撥出的氣散了些許。
原來不是獨自一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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