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叮囑了一句，隨即抓起那把小手術刀，刀鋒毫不猶疑地劃過傷口——
“嗚！”青青身體猛地一顫，子英幾乎整個人壓在她身上才勉強按住。青青死死咬著嘴裡的紗布，喉嚨深處發出低啞無助的嗚咽，她的臉也一點一點褪去血色，額前的碎髮被冷汗浸溼，一綹一綹的貼在皮膚上。
老太太沒有絲毫停頓。
別看她上了年紀，手上的動作卻一點也不拖沓，快、準、狠，幾刀下去，一小片腐肉被剔出來扔在托盤上。每剜下一片爛肉，她就順手用酒精棉堵住創面。酒精碰到傷口的瞬間，青青整個人都跟著顫抖。
菲兒死死按著她的左臂，別過臉去，不忍再看。
媛媛同樣眼眶泛紅，手卻一刻不停幫著老太太換棉球、遞工具。
時間分外難熬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老太太確定創口沒有任何爛肉殘留，這才首起腰，長舒一口氣。她端起媛媛遞過來的酒精，對準創口一傾而下。
青青全身陡然繃緊，半晌，再猛地一鬆，整個人脫力地癱倒在桌上。
媛媛拿下她嘴裡虛咬著的紗布，輕輕拭去她臉上分不清是冷汗還是眼淚的水珠。
老太太拿起百寶丹，對著傷口薄薄的撒了一層藥粉，又用乾淨的紗布將整個創口鬆鬆地裹了幾圈，說：“傷口要保持乾燥，不能再悶著，我就沒給你裹緊。這幾天行動小心些，儘量別扯著碰著了。”
“還有，”老太太又看向媛媛幾人，“她今晚可能會燒起來，你們得留意著，熬過退燒就好了……”
屋外，春雨依舊淅淅瀝瀝，夾雜著樓下大堂裡吵吵嚷嚷的人聲，彷彿沒有盡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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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了客房後，媛媛去後院打了一壺熱水，幫青青擦了身子。
老太太又讓人送來幾碗熱氣騰騰的餛飩和薑湯，姑娘們趁熱喝了下去，發了些汗，身子都松泛了許多。
青青遭了老大一回罪，還沒沾上枕頭就沉沉睡去。
媛媛和子英、菲兒商量了一下，決定輪流守著，其餘人就先回房休息。
她還精神著，便先讓子英和菲兒先回房。兩人也不多推辭，畢竟舟車勞頓了好些日子，等黃金到了又是一場硬仗，必須爭分奪秒養精蓄銳，才能應付接下來的種種未知。
果不其然，天剛擦黑，青青就燒了起來，渾身滾燙。
老太太早有準備，送來了退燒藥，媛媛也不停的用酒精幫她擦拭額頭和脖子，等到半夜子英來換班時，青青總算退了燒。
媛媛叮囑了幾句，轉身正要退出房門時，聽見子英對她說：“……對了，楓子哥傍晚那會出門了，還沒回來。”
“哦……”媛媛愣了愣神，腦子有些遲鈍，“我知道了。”
子英瞧她呆呆的樣子，一看就知道累壞了，好笑道：“他留了話，說他去碼頭摸摸偽軍的佈防情況，讓‘我們’別擔心他。”
媛媛似乎沒聽出她話裡的揶揄，呆呆愣愣地地點了點頭，轉身回房。顧不得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菲兒，一頭栽倒，會周公去了。
一夜無夢。
不知睡了多久，媛媛小腿突然抖了一下，整個人驚醒過來。
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，看向窗外——天空微微發藍，似是昨夜如墨的夜空褪去了大半黑暗，只留下深藍色的餘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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