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想起，離開武漢的那個夜晚，也是這樣靜靜的一條河。小船兒蕩呀蕩，就這樣在她心裡盪開了層層漣漪。
白鷗問我泊孤舟，是身留，是心留？
心若留時，何事鎖眉頭？
她輕輕笑了笑，笑意裡的那點苦澀，很快散在了晚風裡。
媛媛抬腳往回走。
本想著再逛逛，看能不能碰上菲兒她們一塊回去，卻不想被一道蒼老沙啞的嗓音打斷了腳步。
“閨女，閨女，行行好......”
一個看起來六十多歲的老頭，臉上被炭火燻得黢黑，佝僂著背，戴著一頂破破爛爛的草帽，衣衫襤褸，手裡還柱著一根細長的竹竿，一下一下地往前點著地面，步履蹣跚。
藉著路旁的花燈，媛媛這才看清藏在帽簷陰影下那隻混濁發白的瞳孔。
另一隻眼睛則緊緊閉著。
老頭又蹣跚著上前兩步，“我老瞎子......閨女，你跟我說說，這兒是哪兒啊？”
媛媛腳步一頓，心裡飛快掠過一絲極細微的異樣，卻說不上來哪裡不對。
“老人家，這兒是河邊，旁邊就是三清宮。這兒風大，您快往上去吧。”
“誒，好，好......謝謝你啊閨女......”老頭顫顫巍巍地轉過身，伸出手中的長竹杆點點地面，摸索著往回走。沒走兩步，老頭一不留神就被腳下的大石塊絆了腳跟，身子一歪。
“哎呦！”
老頭驚呼一聲，媛媛下意識伸手扶住他，這才沒摔著。
“謝謝，謝謝......”老頭喘著氣站直身子，一隻手仍然緊緊攥著她的衣袖。
媛媛見他實在吃力，便扶著他慢慢往路上走。
“老人家，您家人呢？廟會人多，您自己一個人......”
“不礙事，”老頭擺擺手，啞著嗓子，“我就一個老瞎子，沒老婆沒孩子，就自個兒住廟邊的三清巷。晚上聽著外頭熱鬧，就想出來聽聽響動......”
老頭頓了頓，低聲嘆氣：“人老了，不中用了......眼睛瞎，腿腳又瘸。閨女，你送我到巷子口就成，我自己能摸回去......”
三清巷雖說就在廟邊上，高高的廟牆卻也擋了一大半的光線，巷子又黑又長，一眼望進去也就只有零星幾家亮著昏暗的光。
媛媛猶豫了一瞬，還是扶著他走了進去。
越往深處，光線越暗，周遭靜悄悄的。走到巷子中段時，媛媛忽然停住了腳步。
在這一片黑暗中，她隱隱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。
極輕微的，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。
不止一個。
“嗤——”見她停下，那些人也索性不裝了，從陰影裡晃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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