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二十三日,週六。
下午兩點五十分左右,東華武道大學,格鬥館。
劉憲喘著粗氣,看著對面那個身材魁梧宛如金剛巨靈,相貌卻頗為清秀,甚至還帶著幾分孩童氣的年輕人,身上汗流浹背,心頭卻是一陣陣發寒。
——八品武者於曉光,東華武大的賽隊頭號主力。這次人家確實沒藏私,直接把隊伍裡最強的高手派出來“指點”他們。這哥們兒身材超級魁梧,比陳華濤還要高出小半個頭,肩背寬厚得像一堵牆,偏偏長了一張清秀娃娃臉,眉眼間還帶著幾分稚氣。
陳華濤在他面前走了二三十招,但與其說是在對打,還不如說是於曉光在帶著陳華濤“走”——他每出一招都留有餘地,力量控制在陳華濤剛好能承受的範圍內,節奏也放得很慢,真是在打指導賽。
陳華濤當然不想接受這樣的“指導”,他竭力反擊了,但對手每一招都卡在關鍵節點上,讓陳華濤不得不跟著節奏走。
劉憲當時在場邊看得手心直冒汗——他見過陳華濤跟別人打,也與其對練過,從來都是陳華濤掌控節奏,對方被他牽著鼻子走。但這次徹底反過來了,陳華濤像是一頭被套上韁繩的牛,拼命掙扎卻掙不脫,每一步都在於曉光的預料之中。
兩人打到第二十七招還是二十八招的時候,陳華濤的招式出現了重複,而於曉光就忽然加快了節奏。僅僅那麼一瞬間,他的身體像是從慢放切到了正常速度,一隻手拉住陳華濤的胳膊,同時肩膀一沉一靠,後者便失去平衡,整個人被頂飛了出去。
似乎被一根巨大的彈簧崩了一下,陳華濤身軀不受控制地向後彈射,以一個對武者來說頗為羞恥的姿勢落了地——雙腳朝天,後背貼地,在擂臺上滑了好幾米才停下來。
於曉光走過去,彎腰伸手,把陳華濤拉了起來,對他說了句什麼。劉憲沒聽清,但他看見陳華濤點了點頭,表情頗為複雜。
——明眼人都能看出並非陳華濤的武功能頂這麼久,而是對方故意放水,讓其盡展所學之後才將他放倒的。
接下來輪到劉憲上場。他跳上擂臺的時候,雙腿還有點顫抖——不是害怕而是興奮。腎上腺素在血管裡亂竄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自己正在與一位堂堂八品強者交手!雖然人家只是看在夏老爺子面子上,但這機會依然是無比珍貴。
“於師兄,請指教。”
劉憲恭恭敬敬抱拳行禮,於曉光亦鄭重還禮,並朝他笑了笑。那個笑容很乾淨,配合著對方的娃娃臉,以及脖子以下的推土機身材,反差真太大了。
之後劉憲擺出了搶攻的起手式,於曉光自然是保持不動,就那麼鬆鬆垮垮地站著,等劉憲先動手。
劉憲也不猶豫,直接撲了上去。他打得很猛。一上來就是全力——左拳虛晃一下,右拳實打,瞄準了於曉光的肋部。這一拳他用足了腰力,旋轉充分,力量從腳底傳遞到拳頭,一氣呵成。
於曉光抬手輕鬆擋住,劉憲引以為自豪的強大力量在對方面前毫無作用。按理說劉憲這一拳也有兩三百公斤,一拳下去可以打死人的,
但在於曉光舉手格擋時,劉憲覺得自己的拳勁在接觸到對方掌心的瞬間就消散了,像是打在了一團棉花上——不,比棉花更怪,是打在了一團有彈性但也有韌性的東西上,力量被吸收、分散,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見對方並不還擊,劉憲便抽拳,後撤,換個角度再攻。這次是一記低掃腿,他特意加上了腰胯的旋轉,力道比平時還大了幾成——不用擔心還擊麼,力量可以用到底。
於曉光果然沒躲。只以小腿硬接,發出一聲悶響。劉憲的腿部頓感發麻。像是踢中了一根實心的橡膠柱子,但又帶著幾分古怪震盪,反震力順著骨頭往上竄,一直竄到膝蓋。若是對方此時還手,他恐怕只能瘸著跳開。
但於曉光依舊沒動,只面帶微笑看著他。
劉憲咬咬牙,繼續打!各種直拳、擺拳、勾拳,肘擊、膝頂、肩靠——所有能想到的招式都用上了——打頭、打胸、打肋、打腿,每一招都是全力,每一擊都帶著破風之聲。
而於曉光站在原地,腳下一步沒退,手上一招沒漏。
他有時候舉手,有時候抬足,有時候則微微側身讓開。偶爾甚至還會閉一下眼——劉憲後來才意識到那不是閉眼,是眨眼而已,只是太從容了,顯得像閉眼一樣。
那感覺就像是在打一具訓練館中的練習用機器人,但難度調太高了,以至於永遠破不了防。
劉憲打了將近十分鐘。這在格鬥賽中已經算是極長的單方進攻時間了——他的汗水甩得擂臺上到處都是,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,手臂和腿部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——那是乳酸堆積到極限的訊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