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老爺子之前在和劉憲他們上課時曾經提起過一句，說所謂“傳武”，大致可分為兩類，一類是古時候那些“將門世家”的兵擊法，走沙場上鏖兵爭雄的路子。但那個更主要取決於甲冑弓弩之類裝備優劣，以及陣列配合的熟練默契，跟個人素質關係並不大。如今留存下的遺脈也不多，最出名的便是抖大杆子，那是練長槍馬槊的前置。
而另一類拳腳功夫源於民間，當然不是傳說中高來高去的俠客功夫——那個只存在於傳奇志異之中。民間武功，更多也是來源於歸鄉老兵，把軍中學到的器械戰法和鍛鍊方式流傳下來，也就是所謂“化械為拳”。比如刀盾兵改為太極捶法，八卦掌源於勾鐮術……等等。
不過兵器和拳腳畢竟還有很大差別，民間爭鬥和軍中廝殺的方式也截然不同——按夏老爺子的說法，當今流傳的民間傳武，尤其是拳腳功夫，其實更多是指的古代鏢局打行，漕幫鹽梟之類半黑半白團體，在爭碼頭，搶地盤，以及暗殺行刺時所用的陰私手段。
——由於受到官府壓制，不能公然使用大開大闔的長兵刃，便儘量用小刀，匕首，鐵刺之類易於隱藏的武器，在短時間內快速結束戰鬥。
因為多半是在街頭市井，空間狹小的地方打鬥。對手也不可能披甲，包括體質力量都不會很強悍——大都是勞動人民麼，所以動作要快，距離要近，出手要狠。一擁而上，一鬨而散，快打快撤，等到官府差人趕來時，除了幾具屍體外再看不見什麼——這才是現實的江湖，真正流傳下來，最為實用的“傳統武藝”。
那時候劉憲只當故事聽，但此刻，在和李少言交手數合以後，忽然就對老爺子的那番話有了更真切理解。
——李少言的傳武特色正是如此，快，準，毒，狠，幾乎將自身所能擁有的優勢發揮到極致。只是限於擂臺賽規則，以空手對敵，本身力量有限，便缺乏一擊必殺的能力。
如果他有練成金剛樁，震拳之類爆發技巧，那倒是可以極大彌補這方面的不足，傳說中“逞威於方寸之間”的半步崩拳便是如此，好在李少言畢竟還沒達到這一步。
……腦海中思慮如電，這麼多內容，實際上在劉憲心裡也只是一閃而過，稍稍在擂臺上停頓了幾個瞬間而已。
他對於李少言的戰術特點已經有所領悟，也立即擬定出了應對之策。
……隨著一聲輕叱，劉憲身形如虎般再度撲上——雖然李少言修煉形意虎勢多年，但此刻雙方對沖，在旁人看來，無論身形還是氣魄，反而是劉憲這邊更加類似於一頭下山猛虎。
這一次劉憲心中已有定計，對於李少言那些狠辣打法不再顧忌，能硬扛的就硬扛下來，實在不能硬頂的——什麼踢襠插眼打喉嚨之類，也只是稍稍偏一偏頭，歪一歪腿，避開要害而已。
依此原則，他在和李少言交手時難免吃了幾下重的。但也不過如此，李少言拳法中的“短平快”特色，決定了他的攻擊強度有限，所以就連旁邊裁判也並不阻止，任憑其打在對手身上。
而劉憲則不然，每當他揮拳出腳時，裁判都會緊張注意著他的動作，隨時準備援護——李少言打他一下他沒什麼反應。但他若是打中李少言一下狠的，對面可吃不住。
當然李少言既是能拿到四段證書，自身也是踏入到超凡之境的。應對劉憲這種身大力不虧的優勢對手很有經驗。只見他脊椎宛如大龍般上下翻動，帶動著身體重心左右偏移，或是躲閃或是招架，一有機會便主動出擊，深切貫徹了“避鋒銳，擊惰歸”原則，但總體上依然打得十分主動。
只是這種主動是需要體力去支撐的，劉憲之前擬定的策略，便是跟他對拼硬碰，迫使他大量消耗體能！
夏老爺子曾說普通人體質的武者即使衝到四段五段，在這種超凡強者輩出的決賽圈擂臺上也只是走過場，可這位李少言卻並非如此。他打得很聰明，很靈巧，充分發揮了技巧上的優勢，即使劉憲也不能在短時間內拿下他。但他的身體畢竟還是凡人底子，無法與服用過鍛體藥劑的職業武者相比。
更何況，劉憲服用的還是魔神血肉！
……雙方在擂臺上糾纏了差不多有十分鐘，前後三度貼身拼鬥，又三度分開。劉憲體能依然充沛，呼吸很平穩，除了身體表面多出幾處青紅印記外，與開戰之初沒什麼差別。
而李少言則恰恰相反——他雖然一直沒捱過重擊，身上白白淨淨，整個人卻已十分疲憊。他大口大口呼吸著空氣，手腳都在微微顫抖，體力明顯快要消耗殆盡。
“認輸吧，再硬撐下去你就要抽筋了，明後天賽事全都放棄？”
劉憲遠遠道，武道比賽中用語言動搖對方心神也是常見策略，不過大多數武者心志剛強，不會為語言所動。武者本身也很忌諱被人說只善於耍嘴皮子，所以實戰中很少有人呱噪。
這一次李少言果然也沒搭理他，只是咧開嘴冷笑了一下，仍然站在原地大口喘氣。劉憲當然不可能允許他從容恢復，當即第四次衝殺上去，而李少言也立刻拉開架勢，做好了應戰準備。
只是這一次，受到體力不足影響，他的動作略微慢了些，露出一個偌大破綻，頓時面露驚惶，而劉憲那邊當然不會放過這好機會，見機便往前衝。
就在這頃刻之間，李少言臉上驚惶化作冷笑，身體騰空向上飛起，雙腳連環蹬踏，居然用出一個武道場上很少見的三連踢。
這一招姿勢瀟灑，剛勁有力，在影視劇中經常出現。而且還不完全是花架子，確實有很大威力。不過在賽場上還是很少能看到——動作太大，蓄力跡象太明顯，動作完畢後整個人又會處於很彆扭的狀態，留下一個非常大的破綻，一招不中便很容易將自身置於絕境下。
所以這一招通常只用來做表演，砍砍木樁子也就罷了，真要用來打人，除非是徹底外行不知躲閃，或者對手處於無法閃避的狀態下，同級別對手基本都不會中招。
這會兒李少言機會倒是抓的不錯，趁著劉憲在向前衝的時候施展出來，後者若反應不及便可能自己撞上來被大腳砍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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