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他一下擂臺便直接離開了武道館，連去更衣室裡洗漱一下都顧不上。荊南武校整體也是垂頭喪氣，匆匆收拾了東西便掉頭離去。今年他們本是抱著很大希望來的，卻沒想到會以這種結局收場。
此時後續比賽的兩支隊伍也已經抵達賽場。不過這最後一場已經無關緊要了——哪怕帝都武院戰隊直接認輸放棄比賽，單看勝負關係他們還是壓過江大，穩居本小組頭名。
所以接下來這一戰無非是指導賽或表演賽，雙方的態度都很放鬆。西工大隊長楊仝還專程過來向江大隊眾人賀喜，帝都武院那邊傲氣些，並沒有直接露面。但他們的教練在帶著手下學員經過比賽座席時，卻如此評價道：
“……藍方那個五段選手，敢打敢拼很正常，有異能也不稀奇，但他的頭腦始終保持冷靜，在關鍵時刻能夠及時做出以退為進的決斷。連親手擊敗品階對手的榮耀都能放棄，相信隊友，這一點真的很難得……習武之人，知道用腦子打比賽，這才是最重要的！”
那位教練說這番話時正好與江大隊相鄰，讓江東大學的一干隊員們都極感榮耀——這可是國內四大武院之一，爭冠隊伍主教練的評價！只可惜劉憲沒能聽到這句話——他跳下擂臺後便直接進了醫務室，並且由於那邊裝置不全，很快又轉去了附近醫院。
他在醫院裡拍了幾張埃克斯光片，主要是為了檢查手臂骨骼，看有沒有骨折骨裂現象，幸好全都沒有，只是臂膀上肌肉群有拉傷和挫傷症狀。這個對於武者乃是常事，塗抹武道協會提供的秘製跌打藥油後只要七八天功夫就能恢復，而不至於搞得“傷筋動骨一百天”，需要長時間來恢復調養。
比賽結束，大家回到賓館，照例還是要對白天戰鬥進行復盤和檢討。檢討中大家對於劉憲的表現自是讚不絕口，只有夏老爺子始終閉口不言。直到檢討會結束，大家都離開了，老爺子卻專程來到劉憲房中，私下裡指點他道：
“阿憲，你白天的表現確實很出色，但是這場比賽對你的提升，反而不如前兩場來得大。”
劉憲默默點頭，他完全理解老師的意思——這一戰他能獲勝，主要是誤打誤撞，藉助了蚩尤殘魂的力量，而非出於自身能力。可這種事情卻是劉憲本人無法控制的，所以也不算對他能力的提升。
如果說有什麼好處，那就是劉憲對蚩尤殘魂的理解可能又更加深入了一些，以後再遇到這種狀況時，可能適應的更快更熟練。但夏老爺子專程來找他單獨談話，恰恰是為提醒劉憲：不要過度依賴這項能力。
“阿憲，關於蚩尤藥劑，我找幾位老朋友詢問過了。這東西就是當年魔神血肉所制，所帶來的能力固然很強，可危險性也是極大——那些異界魔神，它們最擅長的，便是蠱惑人心。而且據我當年在異世界行走的經歷來看，幾乎所有被消滅的魔怪，都會想方設法謀求重生復活。而最常用的手段，又無非借屍還魂，鳩佔鵲巢那一套……”
“是，老師，我明白您的意思。”
劉憲點頭道，事實上他也早就清楚了這一點——恰如當初馮教授所言：為什麼在基地中時，研究所方面對於他的身體素質變化興趣不大，卻反而很關心他的心理狀態？因為研究所最擔心的，是他被蚩尤殘魂影響到神智，甚至於漸漸成為蚩尤的神魂容器或傀儡。
後來在和龍組打交道時，曹凱也多次和他提起過這一點，包括給他看那些崇拜祭祀邪神的人，本身變成邪魔的下場，也就是警醒他不要過度依賴魔神之力。
事實上劉憲本人對此也是非常警惕的，倒不是說怕被奪舍什麼，而是那位魔神大爺，不管它是叫蚩尤還是烏斯曼，哪怕只剩下那麼一點點血肉了，也委實不是藍星人的小身板所能承受。當真不是自己的身軀不心疼，直接往死裡用啊！
劉憲估計這還是自身精神力量還不夠強大，尚不能控制住那道殘魂。以至於被它反客為主，濫用了自己的身軀。
不過關於這方面，他也查閱過許多武者資料。夏老爺子不善於利用網路，只知道憑舊關係去找老朋友詢問。但如今的世道，還有什麼資料傳播能比網路上更快更便捷呢？武道協會的內部網站，包括“俠行天下”的聯絡群，也有一個專門論壇，其中便有許多前輩留下的精華貼發言，都是涉及到此類問題的。
事實上所有用異世界藥劑來獲取力量的人都有這個問題——那些服用異界藥劑的職業者，一層一層在職業金字塔上攀登，階位越高，越是接近神明，說是到最頂端那一層就是神明本身——可真是如此嗎？
真正到了那種程度，這個人還是不是他本人呢？他是否僅僅變成了神明的容器？忒修斯之船的疑問永遠存在。
國內還算是比較統一的：武道為主，異能為輔的觀念早已深入人心。而在西方世界，各種思想，各種理論那才叫千奇百怪，主張什麼的都有。這一切在武道協會的內部網站和俠行天下論壇上都能看到——對於劉憲這樣的武者，這些內容都已經不再保密。
當然劉憲只從中挑選他最關心的內容——就是關於蚩尤藥劑的。雖然明面上從來沒人直接服用過蚩尤血肉，但歷來服用過蚩尤藥劑的人卻不少。他們的經驗，同樣對劉憲很有用。
按照劉憲所查閱到的資料：服用蚩尤藥劑之後，確實也有人會出現神智不清，腦海中充斥外來神秘學識，甚至動作不由自身控制的狀態。不過似乎並不普遍，估計是藥劑中所含魔神血肉濃度較低的關係。
其中有一篇文章更是詳細分析了關於蚩尤藥劑對武者心智的影響，其核心理念倒也和夏老爺子今天所說類似——人類透過服用蚩尤血肉加工的藥劑，可以獲得部分蚩尤威能，這並非是那個魔神的善意恩賜，而恰恰是某種陷阱：蚩尤企圖藉此重生。
但它怎麼想和能不能做到那是兩碼事，事實上就算在異世界，奪取別派魔神力量，即所謂“神恩”，也是提升職業者位階的常用方法之一，尤其是對於高階職業者，大多數都是採取的這種方式。這其中被迷惑，被控制的失敗例子不在少數，但更多的，還是成功將其轉化為了自己的力量。
國家既然敢於開放蚩尤藥劑的使用，自然對此也是有充分把握。總體來說還是看自身實力——只有那些剛剛踏入武者之門的年輕人，在服用藥劑後才會出現難以自控現象。而對於擁有品階實力的武道強者們，這從來不是個問題。
事實上對於那些品階強者們來說，出現這種狀況非但不會害怕，反而是求之不得的好事——因為這正是他們學習和掌握異能的捷徑，即所謂“神啟”是也。
所以劉憲相信只要繼續提升自己，隨著他本身力量的增強，那道蚩尤殘魂最終還是會被他壓服的。而在這方面，估計以後還要和龍組曹凱他們多打交道。
見劉憲對此有清晰認知，夏老爺子便沒再多羅嗦——武人行事幹脆利落，有什麼話提點一句就夠了，聽不進去自己倒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