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敘舟是被光晃醒的。
不是那種熟悉的。從王家村土坯房窗欞裡漏進來的暖洋洋的光，而是更亮。更白。從更高處傾瀉下來的光。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頭頂陌生的帳子——不是阿嬤那頂洗得發白的舊麻布帳，而是某種他叫不出名字的料子，青色的，垂下來像水一樣，邊緣還繡著他看不懂的紋路。
他愣了一會兒。
然後翻了個身，小手往旁邊摸。
空的。
溫敘舟徹底醒了。他撐著小身子坐起來，揉了揉眼睛，四下張望。床很大，比他睡過的任何一張床都大，他一個人躺在這兒，像一粒小芝麻掉進了大碗裡。枕頭旁邊還有壓過的痕跡，被窩另一邊還有餘溫，但是人呢？
“爹爹？”
他試探著喊了一聲。沒人應。
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轉了個圈，被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傢俱。屏風。簾幔吞沒了。溫敘舟抿了抿嘴，又喊了一聲：“爹爹？”
還是沒人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，身上穿著昨晚葉驚秋給他換的寢衣，料子軟軟的，滑滑的，也是他沒穿過的那種。小老虎布偶就放在枕頭邊，他伸手把它撈進懷裡抱住，感覺踏實了一點點。
昨天的事慢慢浮回腦子裡——坐了很久很久的馬車，見到了姐姐，見到了哥哥，還有很多很多不認識的人，還有這個很大很大的家。後來他困了，被爹爹抱著，爹爹說“睡吧”，他就睡著了。
可是現在，爹爹呢？
溫敘舟抱著布偶，坐在那堆柔軟的錦被裡，小臉上沒有哭，只是有些茫然。他往床邊挪了挪，探出小腦袋往床下看——沒有。他又往床尾看——也沒有。
房間裡很安靜。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遠遠的地方有人在說話，但聽不清說什麼。
就在這時，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了。
溫敘舟猛地抬頭，眼睛亮了一下，但馬上又暗下去——進來的不是爹爹，是葉驚秋。
葉驚秋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裳，頭髮挽得整整齊齊，臉上帶著笑，但眼裡有幾分小心。她端著一個銅盆，盆裡冒著熱氣，肩上搭著條細棉布帕子。看見溫敘舟抱著布偶坐在床上的樣子，她腳步頓了頓，聲音放得又輕又軟：
“舟舟醒了？”
溫敘舟點點頭，沒說話，但眼睛往她身後瞄。
葉驚秋心裡明白，把銅盆放到旁邊的架子上，走過去在床邊坐下，沒急著抱他，只是溫聲說：“舟舟找爹爹？”
“嗯。”溫敘舟小聲應了，又往門口看了一眼，“爹爹呢？”
“爹爹上朝去了。”葉驚秋說。
溫敘舟眨了眨眼：“上朝？”
“就是......”葉驚秋想了想怎麼跟三歲孩子解釋這個，“就是去皇宮裡，跟皇上一起商量國家大事。每天早上去，忙完了就回來。”
溫敘舟似懂非懂。皇宮他知道，阿嬤講過，是皇帝住的地方，很大很大，有好多好多房子。可是——
“他什麼時候回來呀？”
“下午。”葉驚秋說，“中午過了，太陽往西邊偏一點的時候，爹爹就回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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