顏夫人急得連忙擺手,臉色煞白:“那怎麼使得!茹兒本就心首口快、天真爛漫,半分委屈也受不住。我那外甥又是被姐姐從小嬌慣大的,雖說讀書尚可,性子卻驕縱得很,茹兒嫁過去,哪裡拿捏得住他?”
話一齣口,她自己先愣了愣,方才還口口聲聲說三郎前程似錦、門當戶對,配顏悅剛剛好,此刻為了小女兒,卻半點情面都不留,將人貶得一無是處。
顏知府聽得冷笑一聲,目光掃過顏夫人,又落在一旁依舊紅著眼眶、滿心不甘的顏茹身上,語氣冷硬如鐵:“哦?如今知道茹兒受不得委屈,知道你那外甥不是良配了?方才你勸悅兒時,怎麼不說這些?你這不是偏心,又是什麼?”
顏夫人被懟得啞口無言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攥著帕子的手微微發抖,卻依舊強撐著辯解:“我……我不是這個意思!悅兒性子沉穩,端莊持重,嫁過去也能憑藉自己的本事過好日子,她的婆母又是她的姨母,也不會磋磨她,對於悅兒來說,確實是個好親事。”
“荒唐!”
顏知府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,袍角帶起一陣勁風,聲色俱厲:“你繞來繞去,無非就是因為茹兒看上了朱子安,便想隨意給悅兒尋一戶人家打發了事!世間為人父母者,為女兒擇婿,哪一個不是多方打聽、反覆斟酌,一心想挑個家世品貌才學西角俱全的良人?可你身為悅兒的生母,又何曾真正為她細細盤算、盡心謀劃過半分?”
顏夫人被他當眾戳破心思,又羞又急,眼眶瞬間紅了,當即拔高聲音反駁:“我何曾是隨意打發她?我這全都是為了悅兒好!”
“夠了!”
顏知府厲聲打斷,臉色沉得如同寒水,他轉頭看向垂首而立的顏悅,語氣驟然放緩,帶著幾分愧疚與疼惜:“悅兒,父親知你素來懂事,從不爭搶,可婚姻之事,斷不能委屈了你。朱子安雖家境清寒,卻品性如玉、才學過人,是個可塑之才,更重要的是,他為人謙和有禮,斷不會虧待於你。你若是心中願意,父親明天便託媒人去朱家提親;若是不願,父親也絕不勉強,天下良人眾多,總能尋得你稱心如意的。”
顏悅聞言,緩緩抬眸,眼底無半分怨懟,只有一片溫婉平靜,她屈膝輕輕一禮,聲音輕柔卻堅定:“父親,女兒明白您的苦心。朱公子君子端方,並非池中之物,女兒不嫌棄他家境清貧,願意……聽從父親安排。”
這話一齣,顏茹再也忍不住,“哇”的一聲又哭了出來,掙脫開顏夫人的懷抱,衝到顏知府面前,撲通一聲跪了下去,哭得梨花帶雨:“父親!您偏心!我也不嫌棄他窮,我也能吃苦,我就是要嫁給他!您若是不答應,我就長跪不起!”
她膝行幾步,死死抱住顏知府的腿,小肩膀一抽一抽的,模樣可憐又執拗:“父親,我第一眼見到朱公子,心就落在他身上了,這輩子除了他,我誰都不嫁!姐姐溫婉大方,什麼樣的公子找不到,可我就只要朱公子一個啊!”
顏知府看著小女兒這副痴情模樣,又氣又無奈,彎腰想去扶她,卻被顏茹死死抱住不肯起。
顏夫人也連忙上前,一邊抹淚一邊勸:“老爺,你就依了茹兒吧!她從小被我們寵壞了,性子擰得很,真逼急了,指不定做出什麼傻事來!悅兒懂事,就讓悅兒讓一讓妹妹吧,往後我們一定給悅兒尋個更好的、家世更顯赫的郎君,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!”
“讓?”顏知府看著妻女二人,只覺得心頭一陣疲憊,“婚姻大事,豈能如此推讓爭搶?悅兒是姐姐,便要事事讓著妹妹?連終身幸福都要拱手相讓?我顏家教女,教的是知書達理、端莊自持,不是教她胡攪蠻纏、恃寵而驕!”
他頓了頓,目光沉沉地掃過二人,一字一句道:“此事我己有定奪,悅兒與朱子安品性相投,乃是天作之合,明日我便會請媒婆上門提親。至於茹兒,年紀尚小,婚事不急,往後慢慢挑選便是,再敢這般哭鬧撒潑,便禁足閨中,好好反省禮教規矩!”
顏夫人連忙轉向顏悅,聲音帶著哀求與急切,一把拉住她的衣袖:“悅兒,你從小懂事,你就讓讓妹妹吧,母親保證,日後一定給你尋個家世更好、品貌更出眾的郎君,絕不會委屈你半分,好不好?”
顏悅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攥。
她原以為自己早己不奢求什麼母愛,早己習慣母親凡事都先緊著妹妹,心中早無波瀾。可此刻聽見這話,鼻尖還是一酸,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一圈,水光在眼底輕輕打轉。
她強忍著澀意,深吸一口氣,抬眸看向顏夫人,聲音依舊輕柔,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堅定:“母親,女兒平日懂事退讓,不過是不願因些瑣碎小事惹爹孃煩心。可婚姻大事,關乎一生,女兒不能讓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平靜卻清晰:“朱公子也不是一件衣裳、一件首飾,可以隨意推來讓去。如今多少名門閨秀,想見他一面都難,女兒心中確實傾慕他,卻也不敢妄自斷定他必會應允。父親,您先別急著遣媒人上門,不如先讓哥哥旁敲側擊探一探朱公子的口風,免得唐突了他,反倒叫人為難。”
顏知府看著長女這般識大體、有分寸,心中更是憐惜,也更覺虧欠,當即頷首道:“好,就依你所言。此事不急在一時,先讓景行去探探子安的意思,也免得咱們這邊一頭熱,平白惹人笑話。”
一旁的顏茹一聽這話,哭聲頓時頓了半拍,眼中竟又燃起一絲希望,抱著顏知府的腿不肯鬆開:“父親……那我和朱公子是不是還有轉圜餘地?”
顏知府沉下臉,“婚姻本就是你情我願,若是子安心中屬意你,父親自然不會攔著;可若他傾心的是你姐姐,你再胡攪蠻纏,也只是丟我顏家的臉面。”
顏夫人見長女態度堅決,又有顏知府撐腰,知道今日再鬧也無用,只得嘆了口氣,上前扶起顏茹,心疼地替她拭去淚水:“好了好了,都聽你父親的,先讓你哥哥去問問再說。茹兒乖,莫哭了,仔細哭壞了身子。”
話雖如此,她眼底卻依舊打著小算盤——只要沒正式下定,一切便還有變數,說不準最後能如願的,還是她的心肝小女兒。
顏景行見家中紛爭總算暫歇,也適時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父親放心,兒子過兩日便尋個由頭約子安兄出來,探探他的心意,看他是否有意與咱們家結親。”
顏知府沉臉點頭,目光在妻女身上掃過,語氣微厲:“今日這事,便到此為止。往後誰也不許再為這事哭鬧不休,壞了家風。都散了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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