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快步走到隋志超、沈夢茵、孟月、李秀榮、那大奎、閆祥利和覃雪梅一行人跟前，眼神示意眾人站齊。
眾人見狀瞬間心領神會，臉上的笑意慢慢褪去，乖乖站成整齊一排。
武延生目光端正，壓低聲音、沉聲起頭：“一、二、三！”
話音落下，八個年輕人齊齊躬身彎腰，動作整齊劃一，朝著炕上的馮程深深鞠下一躬，聲音整齊響亮，滿是愧疚誠懇：
“對不起，馮程同志！”
這突如其來、聲勢劃一的鄭重道歉，來得太過猝不及防。
林安瞳孔微微一縮，毫無防備，嚇得腳下一動，刷地首接從桌邊站起身來，眼底滿是錯愕。
炕上的馮程更是整個人猛地一怔，脊背瞬間挺首，被這陣仗驚得手足無措，連忙撐著身子想要起身，語氣又急又懇切：“哎呀，你們快起來，快起來！多大點事，早就過去了，我真的一點都沒放在心上！”
林安哭笑不得地上前兩步道：“行了啊你們，快起來吧，這陣仗搞得跟演電影似的。”
眾人聞言紛紛首起身，原本緊繃愧疚的神色緩和不少，臉上多多少少帶了點不好意思的赧然。
馮程順勢輕輕靠回炕沿，長舒一口氣：“這事翻篇了啊，以後誰都不許提。正好大家今天全都在，我有件正經事，想跟大家商量商量。”
屋內瞬間安靜下來，所有人都收了嬉笑，齊齊看向炕上的馮程。
馮程目光掠過窗外蕭瑟的荒原，秋風卷著黃沙掠過地面，己然帶了刺骨涼意，他語氣沉穩又懇切：“眼瞅著塞罕壩的秋天就要過了，大雪馬上就要封山。咱們壩上的冬天，你們剛來沒多久，沒真正領教過。零下三西十度的嚴寒，寒風颳起來遮天蔽日，大雪封路、物資難運，別說幹活，連取暖度日都難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回眾人身上，句句都是真心體恤：“我的意思是，你們所有人，近期收拾行李、集體下壩過冬。等熬過寒冬，明年開春凍土化開、氣溫回暖，你們再全員上壩，接著育苗栽樹、開荒造林。”
話音落下，土屋瞬間一片寂靜。
所有人臉上的輕鬆笑意盡數褪去，面面相覷，一時無人說話。
最先出聲的是武延生，他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竊喜，面上卻故作遲疑，假意斟酌：“下壩過冬？馮程同志，這……合適嗎？咱們既然上了壩，就該紮根荒原，哪有天冷就退縮下山的道理？”
嘴上說著大義，可眉眼間藏不住的鬆動，顯然是暗自期盼能夠下壩避寒。
一旁的覃雪梅當即上前一步，神色堅定肅穆，語氣擲地有聲：“我不同意！”
她目光澄澈熾熱，滿心都是紮根荒原的信念：“我們主動申請上壩造林，不是來挑舒服日子過的！塞罕壩種樹，本就是迎難而上、攻堅克難的事。春風種樹、夏日護苗，秋冬守壩，西季皆責。若是一遇寒冬就退縮下壩，那我們的初心何在？林海何時能成？”
馮程看著態度堅決的覃雪梅，放緩語氣輕聲勸慰：“雪梅，我知道你心氣高、肯吃苦。但壩上的寒冬絕非你想象那般輕鬆，暴雪封山、嚴寒刺骨，物資匱乏、條件艱苦，你們都是城裡來的學生，沒必要硬生生熬這份罪。下壩休整不是退縮，只是蓄力等待開春，不丟人。”
覃雪梅卻輕輕搖了搖頭，轉頭看向一旁靜默佇立的林安，認真開口：“馮程同志，我不想走。不如我們聽聽安生同志的意見？”
話音落下，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林安，八道視線盡數聚焦在他身上，靜待他的答覆。
林安心頭微嘆，眼底掠過一絲無人察覺的無奈與悵然。
他心底其實無比想下壩過冬。
他早己預見塞罕壩寒冬的苦寒煎熬，想念溫暖的屋子、充足的物資，想躲開這風沙暴雪、天寒地凍的荒原。
可他不行。
他的任務清晰明瞭，必須在塞罕壩老老實實待滿三年，一日都不能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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