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露霜把裝得滿當當的煤筐往她手邊一放，拍了拍手上的黑煤點。
“都是鄰居，哪用說這些客氣話，天這麼冷，你趕緊拎回去生火，孩子本來就生著病，可別凍著孩子，有什麼缺的再開口，別跟我見外。”
曲穗穗咬了咬下唇，雙手緊緊攥住筐，鼻尖酸酸的，連連點頭應著，眼眶裡的熱意差點湧出來。
剛搬來人生地不熟，這大冷天斷了煤，那真是有罪受的，尤其是兒子還生著病，更不敢斷了煤，沒想到遇上這麼個熱心腸的鄰居。
“那行，我先走了，天冷，你不用出去送我，有什麼要幫忙的，隔著牆吱一聲，我就到。”
白露霜點點頭，“好，你也是，有什麼需要我的，也隔著牆吱一聲。”
曲穗穗走了後，白露霜站在那堵黑牆前，看向了最裡面那一層蜂窩煤。
那批煤的成色，比部隊煤場供應的普通煤塊要勻整得多。
孔眼圓潤、煤質發亮，燒起來火苗是青白色的，一晚上都不用添。
普通供應本上批下來的貨，哪有這個品相？
入冬前部隊統一拉來不假，可拉來的是三車煤。
比其他同處境的家庭多撥了兩百斤，多出來的那些，是從哪兒來的？
她想起國慶節後回去陪老爺子吃飯，飯桌上傅爺爺隨口問了一句：“家屬院那煤，下來了沒有？”
傅母臨走往她包裡塞了兩條牡丹煙，說是給老周拿著散人。
有些事點到為止，說出來反倒折了所有人的臉面。
白露霜收起了想法，把門關好，重新回到了廚房。
灶上的湯，咕嘟咕嘟的頂著壺蓋，她彎腰捅了捅爐子，火苗騰地躥上來，青白色的，亮堂堂的，映的整個屋子都暖和。
過了一會兒，門響了一聲，白露霜聽見動靜偏過頭，棉門簾被挑開的一瞬，冷風裹著雪花捲進來，隨即被那道身影擋在了身後。
傅雲策軍大衣渾身上下都是白的。
帽子上是雪，肩膀上積了厚厚一層，眉毛上結了一層霜，撥出的白氣在面前聚成一小團霧。
他摘下帽子，抬手拍了拍大衣上的雪，眼睛掃過灶臺，落在白露霜身上。
“燉羊肉呢？”
他說著走到走近，眼睫上殘存的雪沫化成了細小的水珠，眸裡那點冷意全變成了溫溫的柔光。
白露霜：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去把大衣脫了，身上全是雪，也不嫌冷。”
傅雲策把軍大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，裡頭是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，正準備接過白露霜切蔥和香菜的動作，裡屋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哼唧聲。
白露霜手裡的刀頓住，“崢兒，醒了。”
傅雲策比她快，“我去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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