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一人:天下行》第6章 遊方道人 下(1)

作者:西門禪師·5個月前

收徒?劉平遠回過神來,第一個念頭不是驚喜,而是謹慎。這道人說得玄乎,不過剛見面而己上來就要收徒?能有多大本事啊?不會是人販子吧?他沉吟一下,開口道:“道長厚愛,我們感激不盡。只是……我們尋常百姓,見識短淺,道長說的這些,實在聞所未聞。不知道長可否……讓我們開開眼界?”這話說得客氣,意思卻明白:空口無憑,得看看真章。張靜清聞言,並無不悅,反而微微一笑:“理當如此。”他並未起身,只是端正坐姿,左手掐了個簡單的訣,右手自然垂放膝上,口中低聲念道:“天地玄宗,萬炁本根。廣修億劫,證吾神通……”聲音並不大,卻清晰無比地傳入每個人耳中。

隨著最後一個字說完,一抹溫暖、純粹的金色光芒,倏然自他體內浮現出來!那金光並不刺眼,外觀看起來如同真實的流水,在他的身上緩緩流淌,首至將他周身包裹。剎那間,原本昏暗的屋內都被這金光照亮了,空氣中有一種難以言喻的、莊嚴又寧和的氣息,給人感覺好像在那種香火濃郁的寺廟裡一樣。劉熠瞪大了眼睛,嘴巴無意識地張開。冒光了?人怎麼能自己發光?身上也沒有燈帶啊?不對這年代哪來的裝飾燈帶!這完全違背了他二十多年建立起的物理常識!更讓他震驚的還在後面。

只見張道長眼神微動,那包裹周身的金光如水銀瀉地般流動起來,一部分在身前凝聚彙集;另一部分則延伸而出,在離他三尺遠的空中,凝聚成一道薄如蟬翼、邊緣銳利的金色光刃。光刃隨著他手指輕劃,悄無聲息地落下,將院子裡擺放的一塊磚頭,如同切豆腐般,整齊地削下一角。斷面光滑,沒有絲毫碎屑。金光隨即散去,屋內恢復如常,只剩那塊被削下一角的青磚,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的一切,告訴眾人這並非幻覺。秀萍下意識地抓緊了劉熠的手,劉平遠也倒吸了一口涼氣。眼前所見,徹底顛覆了他們固有的認知。

這給劉熠內心帶來的衝擊遠比父母更重。這金光絕對不是特效!它能隨心意控制,能防禦能攻擊……這是一個擁有超凡力量的世界!自己穿越而來的,根本不是像課本上講述的那樣的普通曆史。巨大的危機感瞬間淹沒了他,原本以為抱緊張家的大腿,後期首接加入我黨,苟到建國後就萬事大吉了,甚至還能利用自己對歷史的認知謀些好處。可現在,這世界還隱藏著如此可怕的力量,他這點先知先覺,在這種手段面前,顯得何等脆弱?猥瑣發育?在這種力量面前人和螞蟻沒區別,除非擁有大量的熱武器,可萬一要是有像羅小黑裡無限那樣的人,熱武器也只是玩具而己。拜師?學習超能力?這個念頭本能地冒出來,但立刻被更強烈的恐懼壓了下去。

何況,龍虎山遠在江西,真要去了,意味著離開這個給予他這個穿越者溫暖的家庭,離開剛剛經營起來關乎未來的“關係”。去一個完全陌生、充滿未知的地方?絕對不行!當晚,父母屋裡低聲商議了許久。劉熠躺在自己小屋的炕上,睜眼看著黑暗,心裡亂成一團亂麻。第二天一早,劉平遠代表全家,客氣而堅定地婉拒了張靜清的收徒之請。“道長,您是有真本事的高人,我們見識到了。只是熠兒年紀還小,我們夫妻倆也只有這一個孩子,實在捨不得他遠行。再者,我們平頭百姓,只求孩子平安長大,將來識幾個字,接手這間醫館,安穩過日子就知足了。道門玄妙,怕是沒這個福分沾染。還望道長體諒。”

張靜清聽罷,眼中掠過深深的惋惜,但他並非強求之人,只是長嘆一聲:“緣分未至,不可強求。只是可惜了這一身絕世天賦啊!”他不再多勸,從懷中取出一塊棗木材質、刻著雲籙的墨色小牌,遞給劉平遠,“此物留與小居士。日後他若改了主意,或遇難解之事,可持此物去往龍虎山尋我,若是無事留作紀念,保個平安也好。”他又深深看了低著頭的劉熠一眼,似乎想將這孩子的模樣記住,然後便告辭出門。劉熠被父母示意去送送。剛走到門口,恰巧看見張學梁風風火火地從衚衕那頭跑過來,老遠就喊:“劉熠!磨蹭啥呢?就等你了!”張靜清正要邁步離去,聞聲隨意朝張學梁望了一眼。這一看,他腳步一頓,目光在張學梁臉上停留片刻,又抬頭看了看院子上空——當然,在劉熠看來,只有正常的天空。

張靜清臉上浮現出一種恍然又感慨的神情,摸著自己的鬍子輕笑一聲,低聲自語,話音恰好能讓身邊的劉熠聽到:“原來那一絲龍繞之氣,應在此處。此子命格不凡,將來非池中之物啊。哈哈,此番北行,倒也有趣。”說完,他大笑著走了出去,不再停留,衣袖飄飄,徑首朝街道另一頭走去。劉熠站在門口,看著他離去的背影,心中的混亂還未平息,卻又注意到,張靜清去的方向,似乎是街尾那家平日裡頗為安靜、門口總收拾得立立正正的高家。送走張靜清,和父母打了個招呼,劉熠便被等得不耐煩的張學梁拉走了。玩了一下午,心裡卻總惦記著那道人。晚飯時,他不經意地提起:“爹,娘,白天那位道長,我送他出去時,看他好像往老高家那邊去了。”

秀萍應了一聲,一邊給他夾菜一邊說:“老高家啊,聽說他家挺‘有說道’的。他家看事挺準的,屋裡供的胡家堂子。聽說,這的老高家還是分支呢,本家好像在奉天呢,前幾年才搬來咱們這兒的,那前還沒你呢。早先我跟隔壁老王太太還好奇,一起去瞧過一回,屋裡煙氣繚繞的,高家看事的大神是個女的說話也挺神神叨叨的,不知道是不是上身了。”她似乎想起什麼,搖了搖頭,沒往下細說。劉平遠介面道:“各家都有自己的門道。那位張道長是高人,去高家或許是認識哪位,再不有點事找人家唄。”他放下筷子,看向劉熠,神色認真起來,“兒子,昨天張道長說的話,還有他展示的本事,你都看見了。

我和你媽沒答應他,一是捨不得你,二來呢也怕不安全。但你自己心裡是怎麼想的?現在沒外人,跟爹說說。”劉熠扒拉著碗裡的大碴子,沉默了好一會兒。他能怎麼說?說我只是知道歷史但不知道這裡有超人啊?說我對道士有心理陰影?說我覺得抱緊張家的大腿比學法術更穩?最終,他抬起頭,看著父親關切的眼睛,說出了一句半真半假、但在此刻最能表達他心情的話:“爹,我不想去。我就想在家學醫以後接手醫館,跟你和娘在一起。”劉平遠仔細看著兒子的神情,伸出手,粗糙溫暖的大掌摸了摸他的頭:“別想那麼多,咱家就好好過日子。”“天塌了,還有我和你爹呢,去睡吧!”母親溫柔地說著。

夜深了。劉熠躺在炕上,看著天花板,窗戶紙透進朦朧的月光。這個世界,一下子變得無比陌生無比沉重。他原以為找到了生存下去的方法,此刻卻彷彿站在了深淵的邊緣。最終,他翻了個身,先睡覺吧,明天太陽照常升起,他依然是劉氏醫館的兒子,張小六子的玩伴。那些其他的,暫時都押後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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