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一人:天下行》第21章 白雲觀(1)

作者:西門禪師·5個月前

透過張學梁的關係,劉熠很快找到了奉天城裡的關家。那是一座位於衚衕深處的老宅,門臉並不起眼。關家家主是個西十多歲、面容樸實的漢子。屋內還有一位三十來歲的漢子,抽著菸袋鍋。“這位是小女的師父,姓廖。”關家家主為主角介紹道,“廖先生”劉熠朝著那漢子拱手道,“叫我廖鬍子就好。”廖鬍子說道。兩人聽聞劉熠是天師府張靜清天師的弟子,態度很客氣,將他迎入正堂。屋內的供桌上煙氣繚繞,供奉著諸多牌位。劉熠道明來意,奉師命前來拜會,結個善緣。三人正說著話,一個約莫五六歲、扎著兩個羊角辮、眼睛又黑又亮的小姑娘從裡屋跑了出來,好奇地躲在廖鬍子身後,探頭探腦地打量著劉熠。“讓道長見笑了,這是小女石花。”將女兒拉到身前,“石花,快給道長問好。”小姑娘也不怕生,脆生生叫了句:“道長哥哥好!”劉熠微笑點頭,稍稍感知了一下,心中微訝。這小姑娘年紀雖小,周身的炁卻異常平穩,經脈通達,竟是個極佳的修行胚子。“令嬡天賦極佳,根基深厚,真是難得。”劉熠讚道。關家家主臉上露出自豪又慈愛的笑容:“不瞞道長,這孩子生下來那天,家裡供奉的幾位老仙家就都顯了靈,喜歡得不得了。各家的大爺都發話了,等她再大些立堂子的時候,要親自來給她做掌堂教主呢!”

就在這時,一旁笑著的廖鬍子,眼神瞬間變得空洞,隨即又煥發出一種迥異於先前的蒼涼冷漠的神采,整個人的氣息危險和荒蕪。“老廖這是上身了”關家家主說道,廖鬍子緩緩轉頭,目光落在劉熠身上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劉熠心頭劇震,知道這是“老仙”上身了!他立刻起身,依照道門晚輩見前輩的禮儀,拱手深深一揖:“晚輩天師府劉清宇,見過老仙家。不知是哪位仙家臨凡?”“廖鬍子”哈哈一笑,聲音變得洪亮而帶著某種“嘶嘶”的沙啞:“小子眼力不錯,禮數也周全,我是柳坤生。”他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劉熠,“嗯,不錯,不錯。當年你了離家之前,胡家那小丫頭瞅了你一眼,愣是沒瞅明白,只說看不透。今兒個我老柳正好得空,也來瞧瞧,到底是啥樣的娃娃。”劉熠屏息凝神,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、浩瀚如深潭的靈壓,與人類煉炁士的“炁”截然不同,這種氣息更原始,更貼近自然。這就是真正的、修煉有成的“精靈”。

柳坤生看了片刻,點點頭,對關家家主說道:“這小子,行。心思正,根骨也好。關小子,以後多來往,沒壞處。”說完,那股龐大的氣息如潮水般退去,廖鬍子眼神一清,晃了晃頭,略帶疲憊地對劉熠笑道:“讓道長見笑了。”經過這一番,關石花似乎對劉熠更親近了,跑來拉著他袖子問山上的事。劉熠在關家又待了片刻,方才告辭。關家家主和廖鬍子親自送到門口,關石花還依依不捨地喊著“道長哥哥再來玩”。離開關家深巷,奉天城的喧囂重新湧入耳中。

離了奉天,劉熠並未首接南歸。經過這些年的修行,他清晰地意識到,異人與這滾滾向前的時代洪流相比,終究是渺小的。他想起了自己最初的目的,想起了自己前世所知的那些波瀾壯闊。那個在歷史中萌芽的紅色火種,或許是他能以另一種方式參與時代、甚至改變的途徑。他的目標很明確:去北平,去找李守常。憑藉前世所學習的課本內容,和未來的一些現實情況。他相信能在那個初創的組織里獲得一席之地,成為其核心人員之一。此外,北平的白雲觀乃是全真龍門祖庭,順便去拜訪,也是道士間的常禮,更能掩人耳目。一路到了北平,他先奔西便門外的白雲觀。與龍虎山天師府的殿閣嵯峨、依山勢錯落不同,白雲觀建築規整嚴謹,氣象肅穆,透著全真道派清修苦行的風骨。他向知客道士說明來意,遞上自己的天師府度牒。那道士接過,仔細查驗了上面的天師府朱印與劉清宇的道名,又打量了他幾眼。“原來是天師府正一派的道友。”知客道士語氣平和,但帶著全真弟子特有的嚴謹,“觀內規矩,掛單道友需遵守全真戒律,早晚課誦、用齋作息皆隨眾,不可茹葷飲酒,不可隨意喧譁。廂房在東院,這是鑰匙。若有疑難,可來尋我。”

“多謝師兄指點,清宇省得。”劉熠稽首行禮。他知道正一道士在戒律上相對寬鬆,而入全真的道場掛單,首要便是“入鄉隨俗”,尊重對方的清規。這是道門內部基本的禮節與規矩。知客道士將他領到東院一間簡樸的廂房,又大致講了講觀內主要殿堂方位與每日作息鐘點。安頓下來後,劉熠換下道袍,穿上尋常的灰布長衫,向觀內道士打聽京師大學堂的方向之後,按照打聽好的路線,來到了紅樓。校園裡氣氛與道觀截然不同,充滿朝氣與熱情。他裝作旁聽的學生,向幾個同學打聽,得知李守常教授次日下午恰好有一堂關於唯物史觀的公開課。瞭解之後,回到了白雲觀。劉熠嚴格遵守掛單規矩,跟著全真道士們一起上殿做晚課。全真早晚課內容與正一頗有不同,經韻唱誦也更顯古樸莊重。就在這期間,他注意到一位約莫二十出頭、面容剛毅、氣息卻異常沉渾厚重的道士。此人步履穩健,雙目有神,背後竟用布套裹著一柄長約三尺的物件,看形狀似是一把木劍。劉熠主動上前搭話,互通姓名。對方稽首道:“貧道馬真一,自幼在終南山隨師修行,近日雲遊至此。”“終南山?那可是全真祖庭之一。”劉熠順勢問道,“觀馬師兄氣度,修為必定深厚。不知主修何功?”馬真一性情頗首,答道:“家師所傳,主要是《八部金剛功》,外練筋骨,內養真炁。”他拍了拍背後的木劍,“這劍,乃師門法器,隨我有些年頭了。”

劉熠心中瞭然,這馬真一修為紮實,所脩金剛功是道家著名的法門,那法器更非凡品。兩人頗為投緣,交談甚歡,約定日後若有空,可往龍虎山或終南山互相拜訪。第二日下午,劉熠再次來到京師大學堂的教室,坐在後排。看著講臺上那個有著兩撇大鬍子的講師,主角便放下心來。李守常先生年約三旬,穿著樸素的長衫,講課卻充滿激情,深入淺出地剖析社會矛盾與歷史發展趨勢。待到互動時,劉熠舉手,結合課上的問題,結合當下的實際,提出了幾個角度新穎、見解深刻的觀點。課堂上一片安靜,繼而響起低聲議論。李守常先生推了推眼鏡,目光銳利地看向這個陌生的“學生”,請他詳細闡述。下課後,守常先生果然叫住了他。在辦公室,劉熠坦誠自己並非學生,乃是一名遊方道士,因關注時事,深受影響,得知守常先生再次講課,特來聆聽教誨。

李守常審視著這個目光清澈堅定的年輕人。沉思片刻後,他說:“你的見解很獨特,也很有力量,是我們所缺少的。”幾天後,在一處僻靜的地點,劉熠見到了張特立、劉養初等幾位青年。交流中,他再次謹慎而堅定地表達了自己的認識,將一些被驗證的教訓與經驗,以“推演”和“思考”的形式提出,當然用語非常含蓄。他的許多想法,讓在場眾人既覺新奇,又感震撼,其覺悟之高、思慮之遠,令人側目。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與數次深入交談,李守常正式告知劉熠,認可他了。劉熠心中激動,知道自己的目的己經達成,就等著之後上船了。他並未久留,向李守常等人說明自己還需回龍虎山覆命,但心意與組織同在,可透過書信聯絡,若有緊急要事,亦可設法電報相通。

離開前,他回到白雲觀,向知客道士道謝辭行,也特意與馬真一道別。“馬師兄,他日若雲遊至江西,務必來龍虎山坐坐。”劉熠誠摯邀請。馬真一拱手:“清宇師弟,一路順風。他日有緣,定當拜訪。你這朋友,我認下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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