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出鍋的熱菜帶著騰騰熱氣被小二端上桌，瓷盤與木桌碰撞發出一聲輕響，混著新啟封的白酒烈氣，在三人面前鋪開。
劉熠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口剛炒的筍片，脆嫩的口感在舌尖散開，他端起面前的酒杯，和豐平、高艮碰了一下，仰頭飲了一口。
剛才還震得屋頂都發顫的划拳聲、勸酒聲、高談闊論聲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了。
鄰桌原本湊在一起說笑的異人紛紛閉了嘴，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，眼角的餘光都不約而同地瞟向窗邊的那張桌子。
跑堂的小二原本穿梭在桌椅之間，此刻也放輕了腳步，連呼吸都壓得低了些。
整個大堂裡，只剩下靠窗那桌傳來的、清晰無比的吃喝聲。
李慕玄坐在那裡，像是完全沒察覺到周遭驟然安靜的氣氛，拿著筷子大口扒拉著碗裡的飯菜，嚼得吧唧作響。
端起酒杯喝酒的時候，還故意弄出了滋溜的聲響，在落針可聞的大堂裡，顯得格外刺耳。
劉熠放下酒杯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腰間掛著的紅布小豬——那是過年時小梅送他的。
他抬眼掃了一圈，目光最終落在了斜對面的青竹苑那桌。
侯凌半個身子側著，臉朝著李慕玄的方向，手裡的酒杯被他捏得指節發白，腮幫子咬得一動一動的，額角的青筋都繃了起來。
他死死盯著李慕玄那副旁若無人的樣子，終於忍不住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低聲的咒罵：
“md，還真不要臉。看不出這沒人歡迎他麼？”
這話聲音不高，卻在安靜的大堂裡聽得清清楚楚。
豐平本就是個愛湊熱鬧的性子，聽侯凌開了口，脖子一伸，嘴立馬就張開了，剛要跟著附和兩句，胳膊被輕輕敲了一下。
他轉頭一看，劉熠正抬眼掃著他，微微搖了搖頭，眼神里沒什麼多餘的情緒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穩。
豐平撇了撇嘴，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劉熠沒再看他，重新把目光投向了李慕玄那桌，端著酒杯慢慢抿著，心裡沒什麼波瀾，只是想看看這個敢在迎鶴樓裡報出鬼手王名號的年輕人，到底能鬧出什麼花樣來。
就在這時，李慕玄終於放下了筷子，拎起桌上的瓷酒壺，壺口朝下對著酒杯晃了晃，最後一滴酒順著壺口滴下來，便再沒了動靜。
他看著空了的酒壺，冷哼一聲，手腕一翻，幾枚亮閃閃的大洋就從他掌心甩了出去。
那幾枚大洋飛出去的軌跡格外詭異，不是首來首去的拋物線，而是貼著桌面滑出一道詭異的弧線，又在半空中憑空頓了一下，隨即穩穩當當、整整齊齊地落在了櫃檯之上，發出一連串“噹啷噹啷”的脆響，在安靜的大堂裡格外清晰。
“上酒。最好的！”
李慕玄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股桀驁的勁兒，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大堂。
劉熠的目光落在那幾枚大洋上，指尖微微一頓。
他能清晰地感知到，方才那幾枚大洋飛行的全程，都裹著一層詭異的炁，那股炁在不斷地扭轉、改變力道的方向，讓本該首飛的大洋，走出了完全違背常理的軌跡。
他心裡暗道，這就是倒轉八方麼？
念頭剛起，思緒便不由自主地飄回了片刻之前，豐平和高艮跟他說起的，關於這門功夫，還有它的主人鬼手王耀祖的那些事。
方才三人剛坐下喝酒，聊起李慕玄報出的師承，豐平就拍著桌子，跟他倒了個底朝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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