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月16日，夜晚。
冷風捲著秦淮河的水汽，裹著街頭散不去的硝煙和血腥味，刮在人臉上像刀子割。昔日六朝金粉地，如今成了人間煉獄，斷壁殘垣間偶有幾聲零星的槍響，轉瞬又被更濃的死寂吞沒。
安全區的一處破舊民宅裡，漏風的木窗用幾層破布堵著，昏黃的煤油燈豆大一點光，映著圍坐的幾個人的臉。地上鋪著幾張皺巴巴的廢紙，勉強畫著鬼子第十六師團的駐地簡圖，紙邊被人捏得發皺。
劉熠坐在最裡面，背靠冰冷的土牆，身上的粗布褂子沾著點泥汙。他眉眼間沒了平日裡溫和，只剩沉得像寒潭的冷，目光掃過面前的幾個人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卻字字清晰：
“這次行動，正面只用三個人。”
話音落，屋裡靜了一瞬，只有煤油燈芯噼啪響了一聲。豐平攥著拳頭，性子本就急，這會兒更是按捺不住，往前湊了湊：
“熠哥，才三個人？第十六師團那可是鬼子的精銳，營區裡少說上千人，這也太險了！”
呂慈也皺著眉，年輕的臉上滿是桀驁，眼底的戾氣藏都藏不住：
“就是，要我說，首接帶幾十號人衝進去，燒了他孃的營區，宰了這幫狗孃養的！”
他這話剛說完，呂仁就沉聲道：“呂慈，別胡鬧。安全區裡還有上萬難民，一旦動靜鬧大，第一個遭殃的就是百姓。”
水雲點點頭：“說得對，咱們的目的是斬首，不是硬拼，能悄無聲息解決鬼子頭領，比殺無數個普通鬼子有用。”
劉熠抬手壓了壓，示意眾人安靜，目光再次掃過眾人：
“咱們手裡的鬼子軍裝就三件，多了也沒用。而且人多眼雜，越容易暴露。現在，除了我，還有誰會日語？要能流利對話的，不能露半點馬腳。”
這話一問，屋裡的人都互相看了看，臉上露出尷尬的神色。這年頭，能接觸到日本人的本就少，更別說流利說日語的，幾人紛紛搖頭，屋裡的氣氛又沉了幾分。
就在這時，呂仁開口了：“我會一點，之前跟一個日本商人打過交道，日常對話沒問題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呂仁身上，劉熠眼中閃過一絲亮色，抬了抬下巴：“用日語說幾句。”
呂仁點點頭，張口便是流利的日語，語調平穩，沒有半點生硬，雖不是鬼子的本土口音，卻也挑不出半點錯。
劉熠聽完，點了點頭，又用日語跟他聊了幾句，問的都是軍營裡的日常，比如崗哨換班、長官巡查之類的，呂仁都對答如流。
“行，就你了。”劉熠敲定了人選，伸手從旁邊的布包裡拿出三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鬼子軍裝，是從鬼子身上繳獲的，洗過一遍，卻還是能聞到淡淡的血腥味，“這件少佐的我穿，那件中尉的，呂兄你穿。”
他拿起最後一件普通士兵的軍裝，捏在手裡，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。
“我去！”豐平第一個喊出來，猛地站起身，“師兄，我身手好，功夫雖比不得你，但自保絕對沒問題！”
“我去更合適。”呂慈也跟著站起，“豐平那性子，毛手毛腳的，容易露餡。”
其他幾人也都紛紛自告奮勇，七嘴八舌的，都想爭這個第三人的位置。
劉熠抬手打斷他們，目光最後落在了一首沉默的高艮身上。高艮性子最穩，話少，做事滴水不漏，平日裡總是站在最邊上，不聲不響，卻總能把事情辦得妥妥帖帖。
“小高，這第三人就定你了。”
劉熠的話一齣口，屋裡瞬間安靜了，豐平和呂慈臉上滿是不解，甚至有點不服氣，豐平張嘴就要問，劉熠卻先一步開口，語氣不容置疑：
“你倆容易暴露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高艮：“高艮，你心思穩，遇事不慌，這趟行動，最需要的就是你這份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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