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秀把手機重重扣在桌上,螢幕光在熄滅前,映亮了她眼底的血絲和桌角那半盒涼透的便當。
凌晨兩點半,寫字樓裡只剩機箱低鳴和她的呼吸。
又一個加班的深夜,又一個被“那個”打斷的工作日。
家族群“幸福一家親”,紅色數字標記悄然從“99+”跳成了空白。
沒有新訊息。
過去半小時的安寧,反而讓她脊椎發涼。
她把手機翻過來,螢幕朝下,好像這樣就能隔絕另一個世界的侵擾。但那股涼意,已經順著腳踝爬了上來——空調明明關了。
來了。
手機在她掌心下震動,不是訊息提示那種短促的叮咚,而是持續、低沉、帶著某種血肉黏膩感的嗡鳴。
她猛地縮回手,像是被燙到。
螢幕自動亮起,幽藍的光打在天花板上。“幸福一家親”的群聊介面自己彈了出來。
一條新語音,傳送者頭像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漆黑,暱稱只有一個字:「娘」。
林秀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間凍住,又轟然衝上頭頂。
她想掐滅螢幕,手指卻僵硬得不聽使喚。鬼使神差地,她點開了那條語音。
先是一段冗長、空洞的電流雜音,嘶嘶啦啦,彷彿訊號在深淵裡艱難爬行。
然後,雜音裡漸漸滲入一種聲音——不是人聲,更像粗糙的砂紙反覆摩擦老舊木板的聲響,又悶又澀,每一次摩擦的間隔,都精確得可怕。
“嚓……嚓……嚓……”
聲音鑽進耳朵,沿著神經直抵大腦深處。林秀的瞳孔驟然收縮,她聽出來了。
這是小時候,阿嬤(奶奶)納千層底布鞋時,麻繩用力穿過厚布鞋底的聲音!可阿嬤死了快十年了。
語音還在繼續,那“嚓嚓”聲裡,開始夾雜極其微弱的、斷斷續續的哼唱,用的是古老的閩南語腔調,模糊難辨,卻讓林秀渾身雞皮疙瘩暴起。
那是……阿嬤哄她睡覺時才會哼的,早已失傳的搖籃曲!
語音戛然而止。
螢幕上的黑色頭像閃爍了一下,發來一張圖片。
圖片加載出來的瞬間,林秀的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的抽氣。
那是一張舊式雕花木床的床角,昏黃模糊,像是透過佈滿水汽的毛玻璃拍的。但林秀認得那床角雕刻的蝙蝠紋樣。
那是她鄉下老家,阿嬤房間裡的老床!可老家房子,三年前就因為白蟻蛀空,徹底推平了。
緊接著,第二條語音彈出。點開,依舊是先導性的雜音,然後,一個極其沙啞、彷彿聲帶被撕碎又勉強拼接起來的女聲,一字一頓地響起,說的卻是普通話:
“阿秀……我……的……‘目鏡’……在……你……爸……床……頭……櫃……第……三……格……紅……布……包……著……拿……來……給……我……”
。思意的”鏡眼“話南閩是”鏡目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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