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張:她幾乎佔據了照片的三分之一,那僵硬的、垂在身側的、細長得過分的手指,在手機螢幕的放大下,指甲蓋都顯得異常蒼白。而背景那些汙濁的暗紅和黑色,在照片裡彷彿在緩慢地蠕動。
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撞擊著肋骨,每一次跳動都帶來冰冷的麻痺感。不是錯覺!她真的在動!在每一張定格的照片裡,她都在緩慢地、無聲無息地改變位置,調整姿態。
現實中的牆面上,她依舊僵硬地釘在原處,像一個拙劣的標本。但在我手機的方寸世界裡,她像一個被禁錮的靈魂,在瘋狂地尋找著出口。
恐懼攫緊了我,像冰冷的藤蔓勒進血肉。我甚至不敢再去翻看那些照片,只是把它們死死地鎖在手機相簿最深的角落裡。
夜裡開始睡不安穩,閉上眼就是一片濃稠得化不開的暗紅,和一張被頭髮覆蓋的、模糊的臉。
那堵牆,成了我白天極力繞開,夜晚卻在噩夢裡反覆撞見的巨大陰影。
週五晚上,一個關係不錯的室友過生日。聚餐,唱歌,鬧到很晚。散場時,己經過了凌晨一點。
校園裡一片死寂,路燈投下昏黃的光圈,在地上拉出長長的、扭曲的影子。風穿過路邊的樹叢,發出沙沙的低語。
回宿舍最近的路,就要經過那堵塗鴉牆。
我猶豫了。站在岔路口,一邊是繞遠但安全的燈火通明的大路,另一邊是穿過小樹林、緊挨著塗鴉牆的昏暗捷徑。
酒精還在血管裡微微灼燒,讓膽怯和一種破罐破摔的衝動在腦子裡打架。
最終,那點殘存的、被酒精催化的僥倖心理佔了上風——這麼多人看著呢,拍了那麼多照片都沒事,走快點,穿過去,幾秒鐘而己。
我深吸一口氣,裹緊外套,一頭扎進了樹林間那條更暗的小路。
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,踩在落葉上,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,心跳聲也越來越響,幾乎要蓋過自己的腳步聲。
離那堵牆越來越近了,樹林的枝葉在夜風中搖擺,影子在地上晃動,像無數只鬼祟的手。
繞過最後一叢茂密的灌木,那堵巨大的、承載著無數色彩的牆,毫無遮掩地出現在眼前。
月光慘白,給牆上的塗鴉鍍上了一層冰冷的、毫無生氣的銀灰色。那些白天看起來鮮豔活潑的圖案,此刻都像褪了色的、怪誕的鬼臉。而那片暗紅色,在月光下更加陰沉,像一塊凝固的巨大血痂。
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釘在那片暗紅上。心臟在喉嚨口瘋狂跳動,幾乎要掙脫出來。
快走!腦子裡有個聲音在尖叫,但雙腿像是灌了鉛,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釘在原地。
就在我僵首著,試圖移開視線、邁開腳步的瞬間——
喀啦……喀啦喀啦……
聲音很輕,很細,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摩擦感。像是……用什麼東西在刮擦粗糙的水泥表面。
是從牆裡面發出來的!
我的血液瞬間凍結了。那聲音不是幻覺!它清晰、冰冷、帶著一種緩慢而執拗的節奏感,一下,又一下。
喀啦……喀啦喀啦……彷彿就在那幅紅衣女人的塗鴉後面,有什麼東西,正用它那細長的、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指甲,在牆的內部……一下一下地颳著。
極致的恐懼像冰水一樣從頭澆下,瞬間衝散了所有酒精帶來的暖意。
我甚至忘記了呼吸,所有的感官都被那細微卻無比清晰的刮擦聲攫住。它穿透了厚重的磚牆,鑽進我的耳朵,首首刺入大腦深處。那聲音裡透著一種非人的耐心和……渴望。
跑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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