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我夢中見到的那張臉。
胃裡一陣劇烈的痙攣,我差點當場吐出來。強忍著眩暈和噁心,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:“不……不認識。他……怎麼了?”
警官收回平板,語氣凝重:“在樓下後巷的垃圾堆裡發現的。被肢解了,碎塊扔得到處都是。”他頓了頓,目光銳利地看著我,“唯一完整的,是這顆頭。”
我不知自己是怎麼回到三樓的。腦子裡嗡嗡作響,警察後面的話像是隔著一層水傳來:“初步判斷死亡時間超過四十八小時……身份還在核實……近期注意安全,發現可疑情況及時報警……”
碎屍,完整的頭顱,我夢裡的男人,陳太太的肉湯。
幾個詞在腦海裡瘋狂旋轉、碰撞,炸得我魂飛魄散。
我衝進洗手間,擰開水龍頭,用冷水拼命沖洗臉頰,抬頭看向鏡子裡的自己,臉色慘白如紙。
我張開嘴,手指伸進喉嚨深處,瘋狂地摳挖,劇烈的噁心感湧上來,我趴在洗手池邊乾嘔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卻什麼也吐不出來。
那碗湯……那碗湯裡的肉……
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,我渾身顫抖,幾乎站立不穩。
就在這時,陽臺方向,又傳來了那個聲音。
不再是淒厲的呼喚,而是帶著一種輕快?甚至是慈祥的語調?
“阿明——阿明——乖仔——在人家肚子裡要聽話哦——”
我像提線木偶般,一步步挪到陽臺邊,手指顫抖著,掀開窗簾一角。
隔壁陽臺上,陳太太正站在那裡。
今天她沒有面向夜空,而是面朝著我的方向。
晨光熹微中,她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,洋溢著一種心滿意足、近乎詭異的幸福笑容。
她看到了我,笑容更加深邃,朝我招了招手,那隻枯瘦的手,在微白的晨光中,劃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。
她的嘴唇一張一合,聲音清晰地傳過來,帶著哄小孩般的親暱,卻字字如冰錐,刺入我的骨髓:
“後生家,來,再喝一碗。”
“阿明說……”
“你肚子裡,暖和。”
我雙腿一軟,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,無盡的寒意裹挾著巨大的恐懼,瞬間將我吞沒。
窗外的光線被厚重的窗簾遮擋,只在邊緣留下一道狹窄的、蒼白的縫隙,如同這絕望現實的一道微末註腳。
眼前的一切,聲音,光線,都在迅速遠去,坍縮,最終歸於死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