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嚇得猛地閉上眼,把頭也埋進了被子裡,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。
然後,我聽到了王婆婆的聲音。
她不再是那副沙啞的語調,而是用一種極其古怪的、抑揚頓挫的腔調,急促地念誦著什麼。
那語言不是我聽過的任何方言,音節拗口,時而高亢,時而低沉,帶著一種古老而蠻荒的力量,在寂靜的夜裡迴盪。
伴隨著她的唸誦聲,還有一種……某種碰撞聲,像是筷子在快速敲擊碗沿,清脆,卻又透著莫名的急促和緊張。
門外的拖行聲停下了。
但那刮撓門板的聲音,卻再次響了起來。
這一次,不再是一下,而是接連不斷,越來越快,越來越響!
“喀啦……喀啦……喀啦……”
像是有什麼東西,急不可耐地,想要破門而入。
王婆婆的唸誦聲也陡然拔高,變得尖利無比,幾乎像是在呵斥,在命令。那碗筷的敲擊聲也密集得如同雨點。
兩股聲音在門外交織、碰撞,彷彿進行著一場無聲的、兇險的角力。
我死死咬住被角,不敢發出一點聲音,恐懼像無數冰冷的藤蔓,將我越纏越緊,幾乎要窒息。
就在這令人神經繃緊到極致的對抗中——
“啪!”
一聲極其清脆的、像是瓷器摔碎在地上的炸響,猛地從門外傳來!
王婆婆的唸誦聲和碗筷敲擊聲,戛然而止。
整個屋子,陷入了一種比之前死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絕對寂靜。
怎麼了?發生了什麼?王婆婆怎麼樣了?
無盡的恐慌攫住了我。我忘了她的叮囑,強烈的想要知道外面情況的好奇心,或者說,是某種不祥的預感驅使著我。
我慢慢地,極其緩慢地,從被子裡探出頭,睜開了緊閉的雙眼。
我的眼睛,不由自主地,望向了房門下方那道細細的縫隙。
外面客廳裡沒有開燈,一片漆黑。
然而,就在那片濃郁的黑暗中……
縫隙那裡,恰好對著的,是客廳另一頭,那面被黃符封住的舊鏡子的方向。
此刻,藉著不知從哪裡來的一點微光(也許是月光),我清晰地看到——
一隻眼睛。
一隻蒼白、空洞,沒有一絲活人光彩的眼睛,正緊緊地貼在門縫外面,從下往上,死死地,倒著,窺視著躲在房間裡的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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