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池表面的氣泡更加密集,暗紅色的液體開始微微盪漾。
“它……它被喚醒了?!因為指骨?還是因為……”陳先生臉色鐵青,看向林薇的眼神充滿了震驚和一絲慌亂,他的“反向煉化”計劃顯然沒料到“源骸”會主動甦醒並表現出如此明確的指向性。
“是‘容器’……太‘合適’了。”孫婆婆的聲音苦澀,她擋在林薇身前的虛幻身影似乎更加黯淡了,“她的‘標記’太深,指骨與她共鳴太強,鮮血又滴落在這被它力量浸透的土地上……對它而言,這就像是……一頓主動送到嘴邊、並且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盛宴。”
“那正好!”陳先生眼中慌亂迅速被一種偏執的決絕取代,“趁它尚未完全掙脫地脈束縛,意識也未完全清晰,執行計劃!用她的血和共鳴做引,啟動‘逆轉儀軌’,強行抽取它的力量!快!”
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卷顏色暗沉、彷彿是人皮或某種特殊皮革鞣製而成的卷軸,上面用暗金色的、不斷微微扭動的液體畫著一個複雜到極點的、與思邈樓陣圖有幾分相似卻又更加邪異的符文陣列。
同時,另一隻手拿出幾個小巧的骨制鈴鐺和一把漆黑的、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的短匕。
“陳啟明!你敢!”孫婆婆怒喝,想要上前阻止,但她的身影一陣劇烈波動,變得更加透明,顯然這種情緒激動對她現在這種“生魂”狀態消耗極大。
陳先生不為所動,語速飛快地對林薇說,聲音帶著蠱惑與壓迫:“林薇!你看到了!它要你!要吞噬你!跟我合作,還有一線生機!逆轉儀軌啟動,你只需要承受最初的力量衝擊,我會用陳家的秘法和藥物保住你的意識不散!一旦成功,不僅‘源骸’力量被抽離,你身上的‘標記’也可能被一併淨化!這是你唯一擺脫詛咒的機會!”
機會?林薇看著陳先生手中那邪氣森森的卷軸和骨鈴,看著他眼中那掩飾不住的、對“源骸”力量的渴望與恐懼交織的瘋狂。
他的話,有幾分可信?所謂的“保住意識”,恐怕是變成聽他操控的、承載力量的傀儡吧?甚至可能直接作為“臨時容器”被獻祭掉。
而血池中央,那具“剎”之骸骨,似乎因為陳先生拿出的卷軸和骨鈴,產生了更劇烈的反應。
纏繞它的藤蔓蠕動加劇,它那灰白色、半透明的螺旋骨骼,開始散發出一種極其微弱的、冰冷的暗金色光澤。
下方的血池翻湧更加厲害,整個溶洞都開始微微震顫,洞壁上那些螺旋狀蔓延的紋路明暗不定,彷彿活了過來。
“歸……來……”那冰冷的意念再次衝擊林薇的意識,比之前更加強烈,更加迫切。
左臂骨骼的共鳴已經強烈到讓她整條手臂不受控制地顫抖,口袋裡的指骨更是燙得像要燒穿衣料。
胸前的“沉檀木符”發出不堪重負的“滋滋”聲,表面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紋。
不能再猶豫了!
林薇猛地後退兩步,拉開與陳先生和血池的距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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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目光掃過陳先生手中的邪異法器,掃過孫婆婆焦急而虛幻的面容,最後定格在那具被束縛的“剎”之骸骨上。
一個更加瘋狂、卻源自她本能的念頭,如同黑暗中燃起的鬼火,驟然清晰。
手抄本里提到過,“同噬”——利用不同“骨煞”或詛咒存在之間的排斥與吞噬特性。眼前,“源骸”是獨立的、強大的古老詛咒源頭。她手中的“剎”之指骨,是它被分離的一部分,但又似乎因為流落在外,吸收了她和其他怪物的部分“養分”,產生了些許獨立的“活性”。而她自身,是深度“標記”者,鮮血與骨骼都與之共鳴。
陳家的“逆轉儀軌”,目的是抽取“源骸”力量。但看那捲軸的氣息,絕非正道,很可能是另一種形式的、更加精巧的掠奪與控制邪術。
那麼……如果,她不按照陳先生的計劃做“引子”和“容器”呢?
如果……她利用自己強烈的“標記”共鳴和鮮血,不是去配合陳家的儀軌,而是去刺激、去挑動手中這截“剎”之指骨內那股越來越明顯的、帶著飢渴與獨立傾向的“活性”?
如果……她將這截指骨,不是作為“鑰匙”或“引子”,而是作為一顆投向熔爐的火種,一顆帶著她自身“標記”和意志的、叛逆的“火種”,直接“喂”給那渴望“歸來”的“源骸”?
會發生什麼?
是同歸於盡?是指骨被“源骸”吞噬融合,連帶著她的意識和生命一起湮滅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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