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你當時不知道他己經死了?”
“不知道。他來吃麵線糊的時候,看起來跟正常人一模一樣。就是臉色白了一點,話少了一點。後來回想,他從來不碰我遞過去的碗——他讓我把碗放在桌上,自己拿起來吃。”
女人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碗。
空氣忽然安靜了。
老趙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,喉嚨發緊,趕緊補了一句:“但是那個老頭的影子我看過,有的。鬼沒有影子嘛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鬼沒有影子?”女人問。
“閩南人都知道。”
“閩南人還說,溺水的人變成鬼,會在岸上找替身。找替身的時候,鬼會去人常去的地方,吃人常吃的東西,走人常走的路。看起來跟活人一模一樣,就是身上是溼的。”
老趙的手開始發抖。
他看著她外套上深色的水漬,看著她T恤上貼著身體的潮溼布料,看著她鞋面上那一小塊永遠幹不了的水漬。
“你……”老趙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溼棉花。
女人看著他,慢慢放下碗。
“老闆,面線糊很好吃。”她說,“但是下次,面線不用剪那麼碎。”
她站起來,轉身走進霧裡。
老趙盯著她的背影,首到她完全消失在霧氣中。他低頭看她的碗——碗底又壓著一張十塊錢。錢是溼的。
他拿起那張錢,湊到鼻子前面聞了聞。
水腥氣。
不是自來水的氯氣味,不是雨水的酸味,是那種——老趙在晉江邊長大,他認得這個味道——是河水的氣味。淤泥、水草、腐殖質,混合在一起,那種深綠色的、不見底的、流動緩慢的水的氣味。
第西天,老趙沒有出攤。
他把三輪車鎖在巷子裡,在家待了一整天。老婆罵他神經病,他也不反駁。他上網搜了“承天巷八號”。
沒有搜到什麼有用的資訊。
他又搜了“泉州 溺水”,跳出來一堆新聞。他一條一條翻,翻到第三頁的時候,看到一條本地新聞,日期是三個月前。
《南安女子在晉江溺水身亡,疑因夜間散步不慎落水》。
新聞很短,沒有配圖。內容說一名26歲女子在晉江邊散步時不慎落水,屍體於次日在下游被找到。死者是南安人,生前在泉州工作,租住在承天巷。
老趙盯著螢幕,手指冰涼。
他找到了後續報道的連結,點進去。裡面有一段採訪,是死者房東的幾句話:“這個小姑娘人很好的,安安靜靜的,每天下班就回家。出事那天晚上她跟我說出去走走,就再也沒回來。”
報道里有一張照片,是承天巷八號的門臉——一扇褪色的紅漆木門,門楣上貼著褪色的春聯,門檻旁邊放著一把舊掃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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