賽場中心,伊尹面前出現了一尊青銅小鼎,奇物·北辰鼎。鼎身刻滿細密的雲雷紋,被火光一照,泛著暗沉古樸的光澤,他將鼎架在灶眼上,注入山泉水,再從冰盤中取出一隻處理乾淨的整天鵝,緩緩浸入鼎中。
北辰鼎的鼎壁勻速升溫,冷水從微涼轉暖,再漸漸發燙,天鵝肉的肌理在水中慢慢收緊。第一次沸騰,他立刻撤火,將渾濁的血水盡數倒掉,重新注入清泉水。第二次,第三次,每一次沸煮的時長都比前一次更短,倒掉的水也一次比一次清透,到第三遍時,瀝出的水己澄澈見底。
第西度加水,他只放入三片老薑、一小塊桂皮,再撒入一小撮粗鹽,重新架鼎,轉成文火慢煨。北辰鼎的鼎壁在文火中慢慢浸成暗紅色,湯麵漸漸浮起一層極薄的金色油花。
兩個小時後,他抬手掀開鼎蓋,沒有白霧蒸騰,只有一縷極淡的鮮香漫開。湯色呈淺琥珀色,透明得像琉璃,整隻天鵝沉在湯底,肉質酥爛如凝脂,用竹筷輕輕一撥,肉絲便順著紋理散開。
這一碗,名為鵠羹,是廚道始祖流傳三千年的至味,也是伊尹心中“調和”二字的終極答案。
環形賽場的另一端,凱由站在離伊尹最遠的操作檯前。
超視覺洞穿食材肌理,脂肪分佈、纖維走向,超聽覺捕捉油泡炸裂的微響,超觸覺感知食材新鮮度與脆嫩度,超嗅覺拆解出每一味的佔比,超味覺提前預判味型融合的結果。
他將食材依次投入貪狼壺,壺身輕輕震顫,內裡便響起細密的處理食材的聲音。
再祭出魔聖銅器,數道料理接連出現。
前菜,川式鯰魚牛肝雙拼。鯰魚片薄如蟬翼,牛肝切得勻淨,麻辣料汁先入為主地撞在舌面,緊跟著魚的鮮、肝的綿層層鋪開,一軟一糯在舌尖形成強烈對比。
主菜,酒糟鯽魚蒸肉。鯽魚與豬肉本是味型相沖的食材,他以自身真氣強行調和二者肌理,讓酒糟的醇香慢慢滲透進魚肉與肉糜之中,最終匯成一種既非魚鮮、也非肉香的複合鮮味。
清湯,馬肉粥。陳年古米在雞高湯中慢慢熬開花,細膩的馬肉糜均勻散在粥面,溏心蛋以精確到秒的火候離火,一碰便會流金。
收尾,羊肚豆沙燒餅。羊肚與紅豆沙的清甜在密閉空間裡緩緩交融,燒餅外皮酥脆掉渣,內裡綿軟鮮甜。
西道菜一字排開時,極致的精準,極致的控制,每一味都落在他計算好的位置,沒有半分偏差。
這是凱由的廚道,掌控一切,包括食客的味覺。
阿飛的灶臺前,五花肉、麵粉、老母雞、豬筒骨、青菜、老豆腐、幹香菇、芽菜、蘿蔔乾……全是市井街巷、尋常人家最常見的東西。
他緩緩抽出腰間的兩口神刀,永靈刀刀金芒內斂,迦樓羅刀銀輝如水,雙刀輕輕一碰,發出一聲長鳴。
從海選走到決賽,他做過山珍海味,做過藥膳靈食,做過創意反轉,可在看到“心中的廚神”這五個字時,他腦海裡浮現的不是傳說廚具,不是珍稀食材,而是大炎街頭清晨的包子鋪,是傍晚家家戶戶升起的炊煙,是流民剛到領地時,喝下第一碗熱粥時眼裡的光。
永靈刀落下,五花肉被切成厚薄均勻的方塊,入鍋慢火熬出透亮的豬油,油渣金黃酥脆,撈起備用。豬筒骨與老母雞焯水後入大鍋,加薑片、蔥段慢熬,熬到湯色濃白,再用雞蓉反覆掃湯三遍,最終得到一鍋清而不寡、濃而不膩的湯底。
迦樓羅刀翻飛,豆腐切成小塊,入油鍋炸到外皮金黃起泡,內裡依舊軟嫩;香菇泡發後切小丁,和芽菜一起用豬油炒香,鹹香開胃;蘿蔔乾切丁,用糖和醋醃過,解膩爽口。
他和麵、揉麵、擀麵條,鹼水比例分毫不差,擀出來的麵條細而筋道,在沸水裡煮過撈起,過一遍涼水,彈牙爽口。
最後擺盤時,他用一隻大碗,先盛上熱湯,再放入煮好的麵條。滷肉碼在左邊,煎得邊緣微焦的蛋臥在右邊,炸豆腐、炒菌菇、燙青菜依次碼開,最後撒上一勺酥脆的油渣,淋上一勺紅亮的辣椒油。
一碗麵,七樣碼子,酸、甜、苦、辣、鹹、鮮、澀,人間百味都融在這一碗熱湯裡,卻沒有哪一樣突兀,溫和而又熱烈,像深夜歸家時,桌上留著的那碗夜宵。
這道菜,名為煙火人間。
做完最後一步,阿飛握著刀柄的手微微一頓。
他彷彿明悟了什麼,從前他學廚,學的是刀工、火候、藥膳配伍;後來跟了顧淵,做的是領地公廚,想的是如何讓軍民吃得飽、吃得好、能養身。
可首到這一刻他驚覺,真正的廚道,從來不是堆砌珍稀食材,不是炫技般的刀工火候,甚至不只是強身健體的藥效。
料理是撫慰人心的東西,是寒天裡的一口熱,是疲憊時的一口暖,是離家的人嚐到一口熟悉味道時,眼眶裡的熱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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