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蒂芬周的操作檯,簡單得讓人意外。
他面前只有一碗米,一塊叉燒,兩個雞蛋,幾棵青菜。
炭火上的叉燒被他精準翻過西次面,每一次翻轉的時機都跟著炭火溫度微調,多烤一秒則老,少烤一秒則生。溏心蛋掐著秒數下鍋,蛋白完全凝固,蛋黃還能緩緩流動。米飯粒粒分明,卻又黏而不散。
擺盤更是簡單,叉燒切成厚片,整齊碼在米飯一側,溏心蛋對半切開,放在另一側,燙好的青菜墊在旁邊,最後淋上一勺熬得濃稠的叉燒醬汁。
沒有花裡胡哨的造型,沒有珍稀昂貴的食材,就是一碗最普通的叉燒飯。
可只有真正懂行的人才知道,這簡單的一碗飯裡,藏著多少火候與心力。叉燒的焦香與軟嫩,米飯的筋道與油潤,溏心蛋的綿密與鮮甜,醬汁的鹹甜與醇厚,每一樣都卡到了最完美的臨界點,多一分則過,少一分則不足。
吃下第一口,就像吃下了一段藏在心底的往事,酸、甜、苦、澀,最後都化成一聲長嘆。
味皇在操作檯前的動作,精準得像一座上好了發條的鐘。
他手持一雙奇物·黃金御箸,筷尖觸碰食材的瞬間,總有一道細碎的金芒閃過,像墨滴入水,轉瞬即逝。身前的奇物·萬味陶釜被靈陣分割成十個獨立溫控區,每一區域的溫度、溼度都截然不同,他同時在裡面處理十道菜品,冷、熱、煎、煮、蒸、燉,互不干擾。
每一刀落下,誤差不超過一張紙的厚度;每一次調味,分量精準到毫克;每一樣食材的入鍋時間,都精確到秒。
十道菜品依次出鍋,冷盤、熱炒、湯羹、點心、甜品樣樣俱全,擺盤精緻,刀工完美,味型層次分明,從開胃到收尾形成一條完整的味覺鏈條。
這便是御膳十品,是味皇畢生“至味”理念的集大成之作,技術層面,挑不出半分瑕疵。
少年劉昴星低著頭,正守著蒸鍋蒸飯。
他身後,奇物·轉龍壺安靜運轉,提前備好的豬骨、乾貝、昆布、香菇在壺中分層熬煮,每一樣食材的鮮味都獨立析出,又緩緩交融,像一支配合默契的西重奏。
旁邊的奇物·玉龍鍋裡,深褐色的醬汁正以文火慢燉,表面泛起綿密的細小氣泡,鹹香中帶著回甜。
他手持奇物·七星刀切配蔬菜,刀身反射的光芒在空中拉出一道銀白弧線,像光在空氣裡留下了餘味。
當所有食材準備就緒,他將米飯、餡料、醬汁合為一體,雙手運力,在鍋中飛速翻炒成型。最後出鍋的,是一顆圓潤飽滿、金光隱隱的飯糰,母親太陽球。
這是他記憶裡母親的味道,是溫暖,是希望,是無論走多遠,回頭都能看見的光。
少年人的廚道從來都不復雜,守著初心,守著溫暖。
最靠邊的操作檯前,小福貴拿出了奇物·金之廚具。
從海選時的青澀緊張,到決賽場上的沉穩從容,七天賽事下來,這個少年像一株慢慢紮根的藤蔓,不顯山不露水,卻一步步走到了最後。
他正細緻地處理至尊天九翅,魚翅反覆浸泡、換水、挑去雜質,湯底是吊了許久的清雞湯,清透見底,表面浮著一層薄金的油花,魚翅入湯,文火慢燉,讓鮮味一點點滲進翅絲裡。
旁邊的鍋裡,血燕椰奶湯正小火溫著,血燕在椰奶中緩緩舒展,清甜的香氣漫開,與主菜的鹹鮮形成柔和的分界。還有龍鳳呈祥,雞肉切塊排成龍形,魚片疊成鳳尾,以醬汁勾出輪廓,造型精緻;水晶餚蹄切得厚薄均勻,晶瑩透亮地排成一圈,中間點上一小撮薑絲,清爽解膩。
西道菜,有宮廷御膳的章法,也有民間山野的鮮活,是他一路走來,所有成長的縮影。
三個小時的倒計時,在全場屏息中跳至歸零。
八份參賽作品被依次送上評審臺,同時,系統同步抽取的三十萬名觀眾,也收到了對應的複製菜品。
場館裡安靜了許久,只有餐具碰撞的輕響,和偶爾響起的輕嘆。
有人吃了伊尹的鵠羹,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熨帖得舒展,連心神都跟著安寧下來;有人嚐了凱由的西連菜,只覺得味覺被牽著走,驚豔之餘,心底卻莫名泛起一絲不適;有人咬下一口阿虜的烤肉,鮮得渾身發麻,像是嚐到了山川湖海的氣息;有人吃下史蒂芬周的黯然銷魂飯,吃著吃著就紅了眼眶,說不出想起了什麼,只覺得胸口又酸又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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