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今安在
時間已近深夜十點。
天幕之上，無數世界氣泡依舊在源源不斷地墜落。崩解，流光溢彩之下，是越來越濃重的。令人窒息的壓抑。雲層深處，沉悶的雷鳴如同巨獸的低吼，一聲接著一聲，震得空氣都在微微發顫，彷彿整片天幕，隨時都會被徹底撕裂。
山體人防工程的內部，顧淵早已憑藉洞察之眼，裡裡外外探查得一清二楚。
鑿山而建的山腹內空間堅固寬敞，主體結構完整無損，防爆級的鋼筋混凝土牆體連一道裂縫都沒有。唯有深處的通道里，散落著幾具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骸骨，還有幾隻藏在暗處的暗影鼠，被他隨手幾刀徹底清理乾淨，連一絲隱患都沒留下。
整個工事主廳。側廳。備用通道層層相連，開闊且縱深足夠，哪怕容納上千人也綽綽有餘。廳內還留著供遊客休息的塑膠座椅，牆角的幾盞應急燈受天地異變的磁場影響，忽明忽暗，卻也勉強照亮了這片末日里難得的臨時安全區。
此刻，顧淵站在環湖公園的廣場中央，身前是黑壓壓站滿了整個廣場的人群。
短短兩個多小時的轉移路，隊伍從最初的135人，一路收攏沿途被困在居民樓裡。瀕臨絕境的倖存者，最終人數定格在了523人。其中後天初期的修煉者23人，成年男性203人，成年女性179人，老人與兒童合計118人。
一路死傷。掉隊。失蹤的人數，早已無法統計。
在外圍負責防禦的青壯年幾乎人人帶傷，十餘名衝在最前面的後天初期武者更是身負重傷，胸口。胳膊上的傷口深可見骨，全靠張玥咬著牙不間斷施展治療術，才硬生生把他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。而一路上，能回藍的普通回藍藥劑，已經整整消耗了4瓶。
能站在這裡的人，全都是從屍山血海裡闖出來的倖存者。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，眼底卻又藏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顧淵的目光緩緩掃過人群。
“安靜。”
僅僅兩個字，便讓喧鬧的廣場瞬間陷入死寂。幾百人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，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齊刷刷聚焦在了他身上。
“各位，我們沒時間悲傷，更沒資格鬆懈。”顧淵的目光如刃，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，語氣平靜，卻字字千鈞，“凌晨零點，第二日的天地傾覆正式開啟，此次天災，將持續整整八小時。我們這裡的核心災害只有四樣——罡風。雷暴。隕石。地震。”
“露天之地，罡風如刀，能輕易把人切成碎塊；狂雷劈落，觸之即死；隕石砸落，千斤巨石都能碾成齏粉；地震摧山塌房，普通居民樓會成片坍塌。”他語氣沒有半分起伏，卻將末世最殘酷的真相，赤裸裸地攤在了所有人面前，“留在外面，必死無疑，沒有任何例外。”
人群裡響起一片壓抑的倒吸冷氣聲，卻沒人再喧譁，只是死死盯著他，等著他接下來的話。
顧淵抬手指向西側夜幕中巍峨的山體輪廓，人防工程的入口，就在那片山壁之上。
“那座人防工程，前幾年剛改造為市民納涼點，主體結構是防爆級鋼筋混凝土，直接鑿穿整座山體建成，堅固無比。可擋罡風。抗雷暴。防隕石。隔地震，是我們眼下唯一的生路。”
人群瞬間騷動起來，有人本能地向前擁擠，眼中滿是對生的渴望，恨不得立刻衝進工事裡。
“都給我站好！不許亂！”李建國舉著克蘇魯之盾，一步跨到顧淵身側，一聲厲喝如同炸雷，瞬間壓下了所有騷動，“聽顧隊的安排！誰再敢亂擠，直接踢出隊伍，自生自滅！”
顧淵抬頭望天，雲層深處的電光越來越亮。
“還有兩個小時，天災正式降臨。”他收回目光，不再廢話，冷聲下達分工指令，條理清晰，沒有半分拖泥帶水。
“蘇清月，帶領所有有遠端能力的修行者和青壯，共50人，負責人防工程警戒。清剿所有靠近的異獸，守住外圍安全線，不許任何意外打斷我們的準備工作！”
“李建國，帶隊100名青壯年，分五組，搜刮周邊所有商鋪。超市。藥店。米麵糧油。罐頭速食。飲用水。棉被棉衣。鐵鍬鋼管。防水膠帶。急救藥品。發電裝置，所有能用的生存物資，全部搬入人防工程內部，越多越好！”
“剩餘還能動的，全部跟我來，加固主入口大門，封堵所有廢棄副通道。通風井，不留一絲縫隙，不給天災和異獸留任何可乘之機！”
“陳山，負責指揮老弱婦孺有序進場。規則只有一條：受傷的人先進，老人孩子婦女優先，三人一排，列隊前進，嚴禁喧譁擁擠，不許推搡爭搶。誰亂了秩序，直接取消進場資格，聽明白了嗎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