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衡抱著一摞卷宗走進領主府，臉上帶著連日熬夜的疲憊，眼中卻是掩不住的急切。
“主公，必須定規矩了。”他將卷宗放在顧淵面前，翻開第一頁，“這是這幾日發生的糾紛，大大小小一共二十七起。有的是因為口角，有的是因為財物，有的是因為爭搶地盤。雖然都被壓下去了，但若再沒有明確的律法，遲早會出大亂子。”
顧淵翻看著卷宗，眉頭漸漸皺起。
二十七起糾紛，涉及的卻不止二十七個人。每一起糾紛背後，都有更多的人在觀望、在議論、在掂量大炎的規矩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顧淵合上卷宗，“沒有規矩，不成方圓。大炎要長治久安，必須有一部成文律法，讓所有人有法可依、有規可循。”
當日下午，顧淵召集章衡、李儒、秦葵等人在議事廳開會，專題討論立法事宜。
李儒率先開口：“主公，律法不可太寬，寬則縱惡；也不可太嚴，嚴則生怨。當以‘明賞罰、定名分、立規矩’為綱，以‘安民心、穩秩序、促發展’為本。”
秦葵點頭附和：“老朽贊同。律法的目的不是懲罰，而是讓每個人都知道什麼該做、什麼不該做。心中有尺，行事有度。”
顧淵沉吟片刻，定下基調：“律法要簡明易懂，不能太晦澀。大炎的人來自天南海北，文化程度參差不齊，太複雜的條文，普通人根本看不懂。”
章衡立刻命人鋪紙研墨，開始草擬。
他們以藍星的法律框架為參照，結合古代的律法精華，再根據大炎的實際情況進行調整。
藍星的法治精神，法律面前人人平等、罪刑法定、程序正義等被保留下來；古代的律法智慧，德主刑輔、禮法結合、明德慎罰等也被融入其中。
整整一天一夜，章衡、李儒、秦葵三人幾乎沒有閤眼。顧淵、蘇清月、李建國等人也全程參與，逐條審議，反覆推敲。
最終，一部涵蓋刑事、民事、軍事、行政西大類，共九章一百二十條的《大炎律》草案，終於完成。
草案公佈那天，顧淵命人在中心廣場的公告欄上貼出了全文，又讓吏員在西處城門口張貼告示，廣而告之。
訊息一齣，全城譁然。
廣場上，密密麻麻地圍滿了人。
有人踮著腳尖往前擠，想看清告示上的字；有人拉著識字的人，請他念給自己聽；還有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，議論紛紛。
“這上面寫的什麼？‘凡偷盜者，視情節輕重，處以罰沒財產、勞役、鞭笞乃至斬首’，偷個東西就要殺頭？這也太嚴了吧！”
“你往下看，‘凡殺人者，抵命’，殺人償命，天經地義，這有什麼好說的？”
“還有這條，‘凡私鬥者，無論緣由，先罰雙方’，別人打你，你還手還得被罰？這什麼道理！”
一個識字的書生模樣的年輕人站出來解釋：“這條的意思是，遇到糾紛要先報官，不能自己動手。如果你被人打了，報官後查明緣由，打人者受罰，你不會被罰。但如果你還手，就變成了互毆，雙方都要受罰。”
“那我不是白捱打了？”
“不是白捱打。律法後面有規定，正當防衛不罰。但‘正當防衛’有嚴格的界定，不能超過必要限度。你被人扇了一巴掌，你不能拿刀把人捅了，那叫防衛過當。”
議論聲此起彼伏，有人點頭稱是，有人搖頭不滿。
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拄著柺杖，站在人群外圍，聽了許久，長長嘆了口氣：“老漢我活了六十多年，見過大明的律法，見過流寇的規矩，就是沒見過這麼細的。這領主，是真想把這地方治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