項羽看著他,沉默了許久,黑暗中,兩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,沉重而清晰。
然後,他做了一件讓顧淵沒有想到的事。
他鬆開了手中的半截戟杆,向後退了一步。
“我認輸。”
顧淵眼中閃過一絲錯愕。
“你應該還有底牌吧。”顧淵的聲音沙啞,艱難地開口。
項羽笑了,笑容裡沒有失意,只有酣暢淋漓後的灑脫:“確實,我還能復活。可復活了又怎樣?你必定也有後手,再打一次,還是我輸。”
他再次低頭,看向地上斷裂的霸王戟,又抬眼望向顧淵,目光澄澈而坦然:“你的刀,己經到了我夠不到的地方。再打一次,還是輸。”
說著,他彎腰將半截戟杆插在青石地面上,雙手抱拳。
“西楚霸王項羽,領教了。”
顧淵看著他,沉默了片刻,緩緩將八方破滅收回鞘中,動作緩慢而沉重。
“你的戟,斷了。”
“斷了就斷了。”項羽首起身,看著顧淵,“兵器可以再鑄,這一戰,夠我回味很久了。”
話音剛落,他的身體開始化作金色光點。
金色的光雨從腳底升起,順著身體往上升騰,像無數只螢火蟲從地面飛起,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光痕。
項羽仰頭看著那些光點,嘴角始終掛著淡淡的笑容。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,也許是鉅鹿之戰時的破釜沉舟、背水一戰,也許是垓下之圍時的西面楚歌、霸王別姬,又或許,只是這一場遲來的、盡興的對決。
他轉過身,對著顧淵擺了擺手。
“走了。”
話音未落,他的身體徹底化作漫天金色光雨,在六道輪迴盤的上空飄散。那些光點盤旋了很久,才漸漸消散在虛空中。
斷裂的霸王戟插在青石地面上,戟杆上的裂紋在幽藍的鬼火中泛著微弱的光。
六道輪迴盤上,只剩他一個人。
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八方破滅,刀身上的金色紋路正緩緩隱去,像一場燃燒殆盡的大火,只留下餘溫尚存的灰燼,訴說著剛剛結束的死戰。
顧淵將刀插入鞘中,緩緩轉過身,望向來時的方向。黃泉路上,燈火依舊搖曳,彼岸花依舊開得濃烈,只是那份血色中,少了幾分肅殺,多了幾分落幕的靜謐。
這條路的盡頭,再也沒有人攔他了。
顧淵深吸一口氣,壓下體內的劇痛與脫力,邁步走向六道輪迴盤的出口。身後是滿地碎裂的石板、折斷的石柱、搖曳的鬼火,還有一段屬於霸王與刀客的,暫時落幕的傳奇。
六道輪迴盤在他身後緩緩沉入黑暗,轉動的輪盤聲低沉如雷鳴,漸漸遠去。石門上的六道輪迴圖在旋轉中模糊成一片,飛仙與眾生、征戰與禽獸、貪婪與極苦,盡數消融,六道歸位,眾生歸寂。
前方,靈魂蓮華秘境的最後一道門,在他面前緩緩敞開,溫暖的光芒傾瀉而出,驅散了周身的寒意與疲憊。
顧淵深吸一口氣,拖著滿身傷痕,邁步走入那片光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