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，顧淵來到大炎鎮南側，空地上己經熱鬧起來。
一排排嶄新的石屋沿著規劃整齊的街巷排列，白牆灰瓦，院落方正，門前還留著昨夜施工留下的木屑清香。
這是工部歷時半個月建成的第一批安居工程，整整三百套帶院落民居，今日正式交付。
顧淵踏進這條新落成的街巷時，正趕上第一批住戶搬家的熱鬧。
一個黝黑壯實的漢子扛著新打的木桌，大步流星地往自家院子裡走，身後跟著抱被褥的媳婦、拎著罈罈罐罐的老孃，還有一個扎羊角辮的小丫頭，手裡攥著半塊靈薯糕，蹦蹦跳跳地跟在最後面。
“張鐵柱！”顧淵喊了一聲。
那漢子回過頭，見是顧淵，連忙放下木桌，手忙腳亂地在衣襟上擦了擦，憨笑著迎上來：“領主大人！您怎麼來了？”
“來看看你們的新家。”顧淵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住得慣嗎？”
張鐵柱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慣！慣得很！以前住小木屋，翻身都怕壓著孩子。現在這院子，三間正房一間灶房，還有個小院壩，俺老孃說，這和回到藍星沒什麼區別。”
他媳婦也抱著被褥湊過來，眼圈紅紅的，聲音帶著哽咽：“領主大人，我們從藍星逃出來的時候，什麼都沒了。到了大炎，有飯吃、有衣穿，現在還有了自己的房子……我、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謝您……”
顧淵擺了擺手：“不用謝。你們為大炎出過力、流過汗，這是你們應得的。”
他轉頭看向陳山。這位大炎的“老管家”正拿著本冊子，挨家挨戶核對住戶名單，黝黑的臉上滿是樸實的笑。
“陳山，這五百套，都分給誰了？”
陳山翻開冊子，一一彙報：“按領主吩咐，優先分給有功將士和傷亡家屬，萬獸圍城戰犧牲的烈士家屬，在工坊、靈田、商路建設中立功的工匠和農戶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剩下的一部分，分給了安置區的多子家庭和老人。於大人親自核的名單，說不能讓老實人吃虧。”
顧淵點頭，安居工程，安的不僅是身，更是心。
從新居巷出來，班大師正蹲在街角的排水溝旁，指揮幾名墨家子弟鋪設最後一段溝渠。
水泥澆築的溝壁光滑如鏡，呈倒梯形，上寬下窄。溝底鋪著一層碎石，上面蓋著鑄鐵格柵，雨水可以順暢流入，人卻踩不進去。
“班老，這排水溝，能頂多大的雨？”
班大師站起身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：“這可不是普通的水溝。老夫按‘導流渠’的設計，結合水泥的堅固，溝壁加了‘水流’符文，雨水越大，流速越快。就算連著下三天三夜的暴雨，鎮裡也不會積水。”
他指著溝渠的走向，詳細解釋：“主幹道的雨水，順著這條溝排到祈星湖；各坊的雨水，先匯到坊內的小溝，再匯入主幹溝。整個系統，就像人體的血管，毛細密佈，層層匯流，最終歸入‘心臟’。”
顧淵沿著街巷走了一段，果然每條巷子兩側都有排水溝，溝渠縱橫交錯，卻井然有序。巷口的格柵上乾乾淨淨，沒有雜物堆積。
“以前一下雨，安置區的帳篷區就變成泥塘，走路都得提著褲腿。”班大師感慨，“現在好了，不管下多大的雨，地面都是乾的。陳山說，這叫‘裡子工程’，面子是給外人看的，裡子才是百姓實實在在的感受。”
顧淵深以為然。
正說著，前方傳來一陣喧譁。
顧淵循聲望去，只見于謙正站在一處新居門前，被一群百姓圍在中間。這位刑部尚書今日沒穿官服，只著一件青布長衫，衣袖挽到肘彎，手裡拿著一份名單，正挨家挨戶地核對著什麼。
“於大人，這房子真的給我們了？不用再交別的錢了？”
“白紙黑字，寫的就是你的名字。”于謙的聲音沉穩有力，“《大炎律》有明文規定：有功者分田賞屋，烈士家屬優先安置。你兒子在萬獸圍城戰中斷了條胳膊，這是他用命換來的，誰敢多收你一文錢，你來找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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