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陽明走進領主府時，顧淵正在吃己經涼了的早飯。
他沒有起身，只是抬手示意王陽明坐下，然後拿起那份申請，遞了過去。
王陽明接過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，他沒有說話，只是將申請摺好，放回案上。
“王先生，語嫣把禮部尚書讓給你了。”顧淵端起粥碗，喝了一口，粥己經涼了，“做禮部尚書，兼學宮副祭酒，你覺得你能做好嗎？”
王陽明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說：“學生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？”
“學生從未做過尚書，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好。”王陽明抬起頭，看著顧淵，“但學生知道一件事，學生教的學生，不會變成只會背書的書呆子，也不會變成只會鑽營的祿蠹，他們會成為——人。”
顧淵放下粥碗，笑了。
“好，禮部尚書兼學宮副祭酒，你來做。語嫣做道藏閣閣主，輔佐你。學宮的‘心學科’，你繼續教。禮部的日常事務，語嫣幫你盯著。你們兩個，一個管‘文’，一個管‘人’，正好。”
王陽明起身，對著顧淵深深一揖：“學生，領命。”
王陽明走進萬法藏道閣時，王語嫣正蹲在書架前，將一本本典籍重新分類。雖然現在有了龍虎通，但她還是喜歡這樣完成典籍的收錄，她的動作很慢，每一本書都要翻看扉頁、核對目錄、確定類別，然後放入對應的格子。
“王姑娘。”王陽明站在她身後。
王語嫣回過頭，站起身：“先生，恭喜。”
“該說恭喜的是我。”王陽明看著她，“你讓出來的位置，我接下來了，但你讓出來的不是職位，是一份責任，這份責任，很重。”
王語嫣笑了笑：“我相信先生擔得起。”
王陽明沉默了片刻，然後從袖中取出一卷紙，遞給她。
“這是我的教案。不是講課用的，是提問用的。第一課，問孩子們‘你為什麼讀書’。第二課，問孩子們‘你想成為什麼樣的人’。第三課，問孩子們‘你今天做了什麼’。”
王語嫣接過教案，翻開，裡面沒有長篇大論，只有一個個問題。每個問題後面，都留了大片空白，那是給學生寫答案的地方，也是給老師寫反思的地方。
“先生，這是……”
“教學相長。”王陽明說，“我在教他們，他們也在教我，王姑娘，道藏閣的功法典籍，不只是給學宮師生查閱的，也是給學宮師生‘用’的。我教孩子們立志，需要用功法典籍中的故事來啟發；我教孩子們致良知，需要用功法典籍中的道理來印證，典籍，不是死的，是活的。”
王語嫣捧著那捲教案。
“先生，我明白了。”
王陽明拱手一揖，轉身走出道藏閣。
傍晚，顧淵站在領主府的露臺上，望著祈星湖的落日。
章衡站在他身後，低聲說：“主公，王語嫣請辭禮部尚書，這事在鎮中引起了一些議論。有人說她‘讓賢’是高風亮節，有人說她是‘怯戰’。”
顧淵沒有回頭：“你怎麼看？”
章衡想了想：“臣以為，知道自己能做什麼、不能做什麼，比硬撐著做自己不會做的事，更難。王姑娘能放下尚書的位子，去做一個閣主，這份清醒，很多人沒有。”
顧淵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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