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炷香後，北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黑壓壓的騎兵。
他們的馬快，從出現到衝至村前，不過片刻。張橫看清楚了，不是游牧部落的小股劫掠，是正規騎兵。清一色的矮腳快馬，馬上的騎士頭戴皮盔，腰挎彎刀，手中攥著騎槍。領頭的將領身材魁梧，滿臉橫肉，背後插著一面狼頭大旗。
張橫不認識那面旗，但他認出了那些騎兵的裝束。
兀良哈，朵顏三衛中最兇悍的一支。
天變後，他們在無盡大陸的北方草原上聚攏舊部，吞併小部落，如今己號稱擁兵萬騎，卻沒想到有朝一日會在自家門口見到。
“放箭！”張橫一聲令下，幾十支箭矢從柵欄後射出，民兵的箭術不如正規軍，弓也大多是獵弓，射程近、威力小。但幾十支箭同時射出去，還是有幾個騎兵中箭落馬，瞬間被後面的馬蹄踩成肉泥。
領頭的將領咧嘴笑了，露出滿口黃牙，他舉起手中的彎刀，朝前一揮。
五百騎兵如同決堤的洪水，撞開了榆林集的木柵欄。
戰鬥沒有持續太久。
五十個民兵對五百精騎，差距太大了，張橫帶著人退到貨棧，依託牆壁做最後的抵抗。劉老闆抱著一包鹽，縮在櫃檯後面，渾身發抖。
“劉老闆。”張橫蹲在他旁邊，把腰間的短刀塞進他手裡，“拿著。”
“我……我不會用……”劉老闆的聲音在發抖。
“不用會。”張橫站起身，端起長槍，“等會兒門開了，往外跑。別回頭，別停下。往南跑，跑回大炎。”
他轉身，對著剩下的二十幾個民兵吼了一聲：“兄弟們，跟老子走！”
貨棧的門被撞開，張橫一槍刺穿了第一個衝進來的騎兵的胸膛。他沒有回頭，他不知道劉老闆有沒有跑出去，也沒有時間想。他只記得，自己好像砍翻了三個還是西個，然後後背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他倒在地上，看著貨棧的屋頂。
屋頂上有個洞，能看到天邊最後一抹晚霞，燒得通紅。
“真好看。”他想。
然後，什麼都感覺不到了。
柳河渡遭遇了同樣的命運。五百騎兵從對岸涉水而過，殺進村莊時，民兵連長連銅鑼都沒來得及敲。有的人在睡夢中被殺死，有的人在逃跑時被騎兵追上砍倒，五十個民兵，無一倖存。
兩個村莊被付之一炬，焦黑的木樑倒塌下來，砸在散落的貨物上，砸在倒在血泊中的村民身上。糧食被搶走，鹽鐵被裝車，年輕的男女被繩子串成一串，像牲口一樣被牽走。
老弱病殘被留在原地。
有些人還活著，發出微弱的呻吟，沒有人回應他們。
大炎鎮領主府。
龍虎通的警報聲劃破了的寂靜。值守吏員猛地從椅子上跳起來，抓起子體，光幕上彈出一條血紅色的訊息，那是最高級別的緊急軍情，只有邊境駐軍才有許可權傳送。
他只看了第一行，臉色就白了。
他跌跌撞撞地衝出值守室，跑向顧淵的書房。雨化田不知從何處閃出，攔住了他的去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