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天剛矇矇亮,伙頭軍站在灶臺前,用大鐵勺把最後幾鍋雜糧粥舀進木桶。
粥熬得稠厚,裡面混著切得細碎的異獸肉乾和野菜,熱氣混著肉香飄開,驅散了清晨的涼意。
傷兵車隊最先整備完畢,每輛馬車上都鋪了厚厚的乾草墊,上面蓋著乾淨的粗毛毯。重傷員平躺著,臉色蒼白,有的還在昏迷,眉頭緊緊皺著;輕傷員靠在車板上,互相遞著水,低聲說著話。
一個斷了左臂的年輕士兵斜靠著車幫,斷臂處纏著厚厚的繃帶,殷紅的血漬從紗布裡滲出來。旁邊的戰友遞給他一一碗肉粥,他用右手接過來,吞了一大口,含糊地說:“沒事,就是有點疼,反正右手還在,回去養倆月,照樣能拿刀。”
俘虜們被從營地帶了出來,雙手反綁在身後,用粗麻繩二十個人一串串起來,押送計程車兵攥著繩頭。俘虜們都低著頭,腳步拖沓,沒人說話。
裝備和戰利品也己打包妥當,破損的甲冑疊得整整齊齊,捆成一馱馱架在騾子背上;繳獲的彎刀、骨杖、鐵錘堆在馬車上,用粗繩勒緊;最中間的幾輛車上,放著幾個封得嚴實的木箱,裡面是毒公藏在寶庫裡的靈藥、礦石和古籍。
寨門前,顧淵騎在馬上,看著眼前緩緩移動的隊伍。
九千人出征,現在少了一些,戰死的,重傷的,還有留下來處理後續事務的。
典韋扛著雙戟走過來,在馬前站定:“領主,都整好了,可以走了。”
顧淵點了點頭。
低沉的號角聲在山谷中響起,驚飛了林間的幾隻飛鳥。
傷員車隊率先出發,馬車輪子碾過碎石路,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。大部隊跟在後面,排成一條長龍,沿著來時的路,緩緩向北而行。
路邊的毒瘴林早己變了模樣,毒瘴散盡後,陽光終於穿透樹冠,灑在潮溼的土地上。枯死的老樹根旁,冒出了星星點點的綠芽;地上的腐葉間,長出了嫩青色的小草;偶爾還能看到幾隻不知名的小鳥,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。
這片被毒霧籠罩了百年的土地,正在一點點活過來。
路過之前清剿的黑風寨時,寨子裡己經空了,但寨門頂端,那面大炎的旗幟依舊迎風獵獵。
趙都尉帶著他的清剿隊在寨門口等著,見隊伍過來,他翻身下馬,快步走到顧淵馬前,行了個禮。
“主公,沿途十二個村落、三股流民都己安置妥當。願意北遷的七個村子,分三批己經派人護送回鎮了;不願走的五個村子,每村留了十石糧食、五袋鹽巴。”
說著,他抬手啟用龍虎通,一行行清晰的資料投射出來,每一戶的人口、去向、分發的物資都記得明明白白。
顧淵掃了一眼資料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做得好。”
趙都尉咧嘴一笑,露出兩排白牙,翻身上馬,帶著他的清剿隊匯入了隊伍。
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,前方官道旁出現了一群人影。
老老少少,推著獨輪車,挑著擔子,牽著牛羊,懷裡抱著孩子,安安靜靜地站在路邊,像是等了很久。
“是柳林村的柳村長。”郭嘉策馬走到顧淵身邊,低聲說,“之前我們路過的時候,他說要再想想,沒想到還是決定遷了。”
顧淵翻身下馬,快步走過去,伸手扶住了正要彎腰作揖的白髮老者。
“老人家,不必多禮。”
柳村長的手緊緊攥著顧淵的胳膊,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說出話來:“領主大人,老漢我們想通了。守著這窮山惡水,早晚不是被土匪搶,就是被毒物咬。跟著大炎走,才能有安生日子過!全村都願意跟您走!”
他回頭揮了揮手,身後的村民們紛紛放下擔子,對著顧淵深深鞠了一躬。他們的衣衫破舊,臉上帶著風霜,但眼睛裡,都亮著對未來的期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