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示貼出來那天下了點小雨,吏員撐著傘在告示欄前站了一上午,有人來問就給解釋一遍。
大炎學宮九大流派開放招生,不限出身,歸附各族與本地百姓同等入學。不收束脩,不設門檻,年齡不限,招生期限十天。
報名首日,學宮正門外的石板廣場上排起了長隊。隊尾在巷口拐了一道彎,延伸到學宮側牆方向。
大角鹿族的少年站在隊伍靠前的位置。他穿了一雙新鞋,是上個月在西方市集用兩張鹿皮換的,他在隊伍裡站了一個時辰,來回換了幾次重心,腳趾在鞋頭裡蜷了又伸,周圍的人比他矮半頭到一頭不等,他的鹿角從人群中支出來。
霍位元人的孩子排在隊伍後半段,他還沒到西尺高,前面的人都比他高出一大截,視線被擋得嚴嚴實實,只能看見前一個人的腰帶扣。他踮了踮腳,還是看不見,乾脆把登記紙舉過頭頂。
半人馬少女排在隊伍側邊猶猶豫豫,沒有擠進佇列,她的體型在隊伍裡插不進去,即使勉強排進去也會把前後的間距撐開。值守的吏員注意到她,走到側牆邊一張空桌旁搬了把椅子,又取了一本空白名冊,朝她招手:“這邊登記。”
她走過去時蹄子在青石板上磕了兩聲,低頭在名冊上寫名字,寫完後把筆擱在桌角,站到旁邊的空地上等著。
登記從辰時一首持續到申時。
那個霍位元人男孩最後站到了登記桌前面。桌子的高度正好到他胸口,吏員蹲下來,把龍虎通點出空白名冊。
“姓名?”
“諾恩。”
“年齡?”
“十一歲。”
“想學什麼?”
男孩握著拳頭:“先生,我是學劍還是學商?”
吏員把名冊划動了一下:“別急,你先學一年通識,一年後,你自己選。”
“那我要是選錯了呢?”
“選錯了可以換。”吏員說,“沒人規定你必須一輩子只做一件事。”
入學典禮在報名結束後第三日舉行,學宮其他區域正在擴建,那現在正門前的臺階就是主席臺。王陽明站在第三級臺階上,面前黑壓壓站了數百人,新入學的學生、各流派教習,之前的老生、來送行的家長,還有幾個路過的工匠在側牆邊停下看了兩眼又繼續走。
他站在臺階上雙手向下壓了壓,等人群安靜下來,風把臺階上幾片落葉吹到他腳邊。
“歡迎各位新學子的加入,我們大炎學宮不收束脩。”他說,“收的是你們的未來。”
過了片刻,有個學生舉手:“先生,我不知道自己想成為什麼樣的人。”
王陽明沒有拿這句話發揮,也沒有反問,只是看著那個方向:“那你就先學,學著學著,就知道了。”
青石鎮鎮長的孫子就在這一批入學名單之中,他在入學後第二週給家裡寫了一封信,鎮長看到他在末尾寫了一句:“鎮裡的先生說,學好了可以回去當教習,我想當教習。”
……
學宮新校舍全面竣工的時候,深秋己經走到盡頭了。九院分立,每院各佔一棟獨立的兩層建築,圍著萬法道藏閣呈扇形排列,演武場藥圃機關工坊等功能性建築在其中穿插建設。
落成典禮定在十一月初七,日光薄薄地鋪在廣場上。全體師生大約三千六百人列隊站在學宮廣場之前。
顧淵站在最前方,他的目光從佇列前排掃到後排,然後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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