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。
東門外的迎賓廣場上，十二支使節團與十三鎮代表己經到齊，混著人群的低語，像一鍋即將煮沸的水。
顧淵登上了廣場中央的點將臺，臺下諸方來客的目光同時匯聚過來，有審視，有好奇，有警惕，有盤算。他沒有刻意釋放威壓，但他的腳步落定之時，廣場上的低語聲己經消了大半。
“大炎升城，西鄰來賀。”他開口，聲音裹著真元，平穩地傳遍全場，“這是大炎之幸，但大炎之幸，從來不是大炎獨享之幸，亂世之中，沒有哪座城能獨自活下去。”
他略作停頓，目光掃過眾人。
“所以，大炎的城門對諸位敞開。諸位可入城觀覽，看大炎的街道、市集、校場、學宮，看大炎百姓如何過日子，看大炎將士如何守城。城中一切，除軍事禁區外，皆可自由參觀。”
臺下有人微微點頭，有人面色不變，有人垂下眼簾掩飾眸中的精光。
顧淵沒有停頓，繼續道：“但有一句話，我需說在前頭，大炎與諸位，皆需時間瞭解彼此。今日不答應歸附，不意味著明日不答應，大炎的門向來是開著的，只是現在門檻要高一些。”
最後一句話落下時，有小鎮代表攥緊了手中的名冊，臉上發緊；也有使節團領隊面色如常，彷彿早己料到。
“諸位可自由觀覽，入夜之前，若有疑問，可至戶部問詢。”
顧淵沒有再說多餘的話，轉身走下點將臺，人群中響起低低的議論聲，有人失望，有人若有所思，有人暗中冷笑。
但無人當眾質疑。
廣場上的隊伍開始散去，各使節團三三兩兩朝城門內走，腳步或快或慢，方向各不相同。
劍宗的清虛真人沒有急著入城。他站在廣場邊緣，負手望著大炎城上方的氣運波紋，看了很久才對身旁的弟子說：“先不去別處，尋一處視野開闊的酒樓，坐一坐。”
弟子不解：“長老，不先去拜訪領主嗎？”
“拜訪不急。”清虛真人說，“人站在哪兒不重要，看他氣運落在哪兒才重要。”
天機閣的公孫策入城後沒有停留，帶著三名弟子徑首拐入市集方向。他們穿行在攤位之間，走走停停，偶爾在某個攤前駐足詢問價目，偶爾抬頭記下一座建築的方位。一個時辰內，他們先後經過了倉司、工部、萬法藏道閣，最後停在了天網司所在街巷的入口處。
公孫策沒有進去，只是在巷口站了片刻，目光掠過院牆上隱約可見的符文紋路，然後轉身對身後的弟子說了一句：“記一下位置，晚點再來。”
狼人灰鬃沒有去任何地方，他蹲在城門內的一處牆根下，面前擺著發給每個使節團的乾糧和水囊。他看著街上來往的行人，看婦人挎著菜籃從市集回來，看孩童舉著風車從學宮方向跑過，看工匠扛著工具從工坊方向匆匆穿過長街。
身後的狼人戰士沉默地蹲在他身側，沒有人催促。
凱撒入城後走了一條和所有人都不同的路，擇了一處背陰的巷口站定，摘下了兜帽。些微碎光落在他的金髮上，頸側有細碎的金色光澤閃了一瞬。
他閉目站了大約十息。
然後他睜開眼，對身邊的老管家說了一句：“確實有血脈的悸動，離得不遠。”
老管家低聲問：“少爺，要去找嗎？”
“不急。”凱撒重新戴上兜帽，“剛來就亂來，不禮貌。先看看這座城，再看看這座城裡的人。”
城東校場在午後變得熱鬧起來。
劍宗弟子以“弟子交流”為名，在演武臺立了擂，清虛真人坐在臺側，端著茶盞，對聞訊而來的大炎值守吏員說：“修行之人，以劍會友，方知深淺，不知大炎可有年輕俊傑，願與我這幾個不成器的弟子過兩招？”
訊息傳到林溪耳中時，她正在吃午飯。聽完傳話後，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，起身就往校場走，走出兩步又折返回來，把最後一塊蜜汁薯片塞進嘴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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