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炎鎮東側的一處緩坡。
不朽的豐碑依舊矗立，與升城前沒什麼兩樣。黑曜石碑面平整如鏡，刻滿名字的紋路在日升月落中泛著細碎的金色光澤。
不同的是碑前的空地比從前寬敞了些，環繞碑身而生的柏樹己經長到了齊腰高，青翠的枝葉在風中沙沙作響，在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光影。
每日課業結束後，總有兩個孩子穿過半條街來到碑前。女孩叫小滿，男孩叫小穗，是李滿倉的孩子。母親在公廚幫工，下午還沒收工，兩人便自己提著一隻小木桶，從碑旁的公用井裡打水，繞著柏樹一棵一棵地澆。
小滿蹲在樹根旁，把水慢慢倒下去，小穗站在她旁邊，手裡攥著一根樹枝，撥弄樹根邊的落葉。
今日也是如此。小滿剛把最後一勺水澆完，首起身時，碑面忽然泛起一陣柔和的金光。光芒從碑身中湧出，在她面前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人影。面容有些模糊，但輪廓清晰，寬肩、有些駝背的腰、一雙因為常年握鋤頭而關節粗大的手。
李滿倉低頭看著小滿，看了很久，蹲下來，動作與生前一樣慢。
“閨女。”
小滿手裡的木桶掉在地上，水灑了一地，她張著嘴，沒有聲音。
小穗站在姐姐身後，手裡的樹枝也掉了。他的聲音細而輕：“……爹？”
李滿倉伸手想去摸女兒的頭，但手指從她髮絲間穿了過去。他看著自己的手，頓了一下，收回手，笑著改口：“爹在這兒看著你們長大呢。”
小滿終於有了聲音，不是哭，是一聲從喉嚨裡擠出來的“爹”。她往前邁了一步，又停住了，因為她不知道該不該撲過去。
李滿倉的身影很穩，聲音也穩：“別哭。替爹把書讀完，替爹看看大炎以後的模樣。”
小滿用力點頭。
他又看向小穗，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會兒：“跟你姐一樣，好好唸書，別惹娘生氣。”
小穗激動得說不出話，只能點頭。
金色身影開始變淡，李滿倉最後看了一眼兩個孩子的頭頂：“回去吧。天快黑了。”
小滿拉住弟弟的手，她盯著那片漸漸消散的金色光點，首到它們徹底隱入碑面。然後她彎腰撿起地上的木桶，又回頭看了一眼碑面上那個名字。
入夜後，王衛獨自走到豐碑前。
碑面上那些金色名字在月光下泛著微光，他沿著碑面走了一段，停在幾行字前。碑上依次刻著：周大江、陸林筱、呂恆……
王衛在碑前站定，碑面上的三枚金色光點同時亮起，光芒在碑前的空地上凝聚成三道人影。
周大江站在中間，叼著一支菸，剃著平頭；陸林筱站在右邊，身形纖細，嘴角還帶著生前那種軟乎乎的笑；呂恆站在左邊，手習慣性地垂在身側，像是在待命。
周大江先開口，語氣跟生前一樣：“小衛，你升官了？”
王衛：“營長。”
周大江：“比咱倆當年在浮島上吹牛的時候強。”
陸林筱歪頭看著他：“衛哥，大炎現在有甜品店嗎？我走的時候說好了，到了無盡大陸要開一家。”
王衛沉默了一下：“還沒。但阿飛在公廚，他有時候也做甜品，算是半家甜品店。”
陸林筱笑了，她的笑聲還跟從前一樣，軟軟的：“半家也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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