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日，中午剛過，集市口圍了一圈人。一名萬毒窟舊部修士與一名黃巾軍歸附者扭打在一起，地上散落著幾捆草藥。
萬毒窟修士的拳頭砸在對方肩上，黃巾軍歸附者側身躲開，抄起地上的扁擔回了一記。兩人的修為都不高，拳腳落在對方身上悶響不斷，圍觀的人越聚越多，卻沒人上前拉架。
衛司巡邏隊趕到時，黃巾軍歸附者己經倒在地上，右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垂著，顯然是被擰脫了臼。萬毒窟修士站在一旁，正抬手擦去嘴角的血。
“怎麼回事？”巡邏隊長撥開人群。
萬毒窟修士指著地上的草藥：“我先看中的位置，他佔了。”
黃巾軍歸附者咬著牙：“我先到的。他後到的，首接把我東西扔到地上。”
兩人各執一詞。萬毒窟修士的依據是萬毒窟舊俗“強者為先，弱者退讓”。黃巾軍歸附者的依據是黃巾軍中約定“先到者得”。
巡邏隊長聽完兩頭，說了句“按大炎律，私鬥皆罰”，將兩人一併帶去了刑部。
刑部大堂上，于謙翻看完現場記錄，又分別問了兩人的口供。
萬毒窟修士道：“攤位是我先看中的。他來了之後不肯讓，我便動手了。在萬毒窟，強者佔據有利位置是天經地義的事。他打不過我，就該讓。”
黃巾軍歸附者捂著傷臂，咬著牙：“我比他先到半個時辰。東西都擺出來了，他過來一腳踢翻了我的筐。黃巾軍裡從來沒有“後到搶前到”的規矩。”
于謙放下手中的筆錄，目光在兩人之間移了一趟。
“按大炎律，禁止私鬥。無論因何而起，動手便是違律。”他合上卷宗，“你二人的爭執緣由，本官己知曉。退堂，明日宣判。”
後堂裡，章衡和王陽明己經等了一會兒。于謙進來將卷宗放在案上，開口便道：“萬毒窟的規矩是先到先佔，黃巾軍的規矩是強者為先。大炎律的規矩是禁止私鬥。三套規矩，一套都不讓。”
章衡拿起卷宗翻了翻：“都不是大事。按大炎律判就是了。私鬥者各有其罰，輕重按傷情定。”
“若按大炎律判，他們兩個各自受罰，案子便結了。”于謙看著他，“但章大人覺得，明日宣判之後，萬毒窟的人會怎麼想？黃巾軍的人會怎麼想？”
章衡沒有立刻回答。
王陽明在案側坐下來，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，端起來沒喝，只說了一句：“於大人擔心的不是這一案的對錯，是這一案之後的風向。”
于謙：“萬毒窟歸附時，大炎承諾他們可保留部分舊俗。黃巾軍歸附時，也曾承諾他們可保留部分規制。今日若我以“萬毒窟舊俗不合大炎律”為由重判，則萬毒窟會覺得大炎說話不算。若我以“黃巾軍規制不合大炎律”為由輕判，則黃巾軍會覺得大炎偏袒。兩邊都佔了理，兩邊都覺得委屈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但大炎律不能有例外。”
章衡終於開口：“那就把例外堵死。”
“堵死之後呢？”王陽明放下茶杯，抬眼看向章衡，“於大人擔心的不是這一案怎麼判，而是這一案之後，萬毒窟的人會不會覺得大炎不尊重他們的過往，黃巾軍的人會不會覺得大炎偏袒了另一邊。若兩邊都覺得委屈，以後這城裡的麻煩就不是一樁案子了，是兩條裂痕。”
于謙看著王陽明：“所以先生的意思是？”
“不是廢除他們的習慣法。”王陽明站起身，走到于謙的案前，拿起那捲卷宗又放下，“是讓他們知道，大炎律比他們的習慣法更能保護他們。”
于謙與他對視了片刻，然後說：“明天宣判。先生若有空，後日開一堂課。”
“什麼課？”
“告訴那些還守著舊規矩的人，大炎律為何能讓他們過得更好。”
王陽明笑了笑：“於大人吩咐，在下自當從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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