升城後第十五日，朝議。
顧淵剛在主位落座，章衡便站了起來困。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先呈報各司事務，而是投射出了一份檔案：“主公，臣這半月走訪了工坊、靈田、軍營與各坊市，寫成一份報告。”
顧淵點開檔案，翻了兩頁，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章衡繼續道：“貢獻值制度在大炎立村、擴鎮期間，功不可沒，簡單、首接、高效，戰時就需要這樣的規矩。但如今大炎己是城，人口破八萬，百業漸興，這套規矩的問題也露出來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沉了幾分：“最大的問題有三個。”
“其一，上升通道固化。工坊有一位鐵匠，姓王，從大炎還叫村的時候就跟著幹了，鍛了半年鐵，貢獻值攢了不到兩千。他想給兒子換一本高階點的心法，至少需要五千。他每日下工後坐在工坊門口抽菸，臣問他為什麼不高興，他說：‘幹再多年也攢不夠。’”
廳中安靜了一瞬，糜竺放下手中的茶盞，于謙擱下了筆。
“其二，天賦紅利過大。一位後天圓滿的年輕修士，在演武中連勝三場，當日便獲得了二千貢獻值，超過那鐵匠半年的積累。臣不是說這不公平。演武勝出是功勞，當賞。但‘天賦高’與‘肯幹活’之間的差距，正在讓底層百姓覺得，拼死拼活幹一年，不如天賦好的人打三場架。”
“其三，‘做得多’與‘做得好’在貢獻值上沒有區分。工地搬磚與符文燒錄，同樣獲得工分，但前者任何人都能替代，後者需數年苦功。長此以往，技藝精進者不願深耕，粗活重活卻無人願幹。”
章衡說完，重新坐下，將茶盞端起來喝了一口，廳內安靜了片刻。
顧淵的目光從冊子上抬起來，掃過在場眾人：“諸位怎麼看？”
于謙第一個開口：“臣以為，貢獻值制度的問題不在制度本身，在標準太粗。匠人、農戶、修士、工匠、醫者，各自產出不同，如何折算？統一標價反而損害公平。”
“按工種、難度、成果三重係數加權計算，結果自然有別。鐵匠打十把刀與符文師刻一組陣法，所需技藝不同，貢獻值也應不同。標準越細，公平越顯。”
糜竺點了點頭：“於大人所言在理。了，戶部對物資也是按品級定價，功法技能按階位定價。貢獻值若能分級折算，確實更公允。”
于謙正要繼續，王陽明開口了：“於大人所言有理，但臣以為這治標不治本。”
于謙偏過頭看他：“王先生請講。”
王陽明先看了一眼顧淵的方向，才開口：“貢獻值制度的本質是‘以功換物’。一人立了功，便給他相應的報酬。這沒錯。可若一個百姓生來天賦平庸，一輩子做不出‘大功’，他就永遠做底層麼？”
于謙：“天下事，有能者居之。天賦平庸者做平庸之事，本就是天道常理。大炎不養閒人，但也不虧待出力之人，他有飯吃，有屋住，兒女可入學，己經很好了。”
王陽明：“於大人說的‘己經很好了’，是吃飽穿暖的好。可人活一世，不只是為了吃飽穿暖。那個鐵匠若永遠換不到高階心法，他兒子就永遠不能提高修行嗎？”
于謙：“他兒子可憑自己的本事去掙。”
王陽明：“若他兒子天賦隨了父親呢？”
于謙沒有立刻接話。
王陽明放緩了語氣，繼續道：“臣不是質疑於大人的公正。臣只是覺得，大炎現在不用再像以前那樣，只看誰掙的貢獻多。
可以同時看一看：誰在學，誰在進步，誰在咬著牙往前走。這些人的貢獻值該給，他們‘正在往前走’這件事，也該被看見。”
章衡適時開口：“二位之言，各有道理。臣有一個折中的想法，貢獻值用於獎勵‘結果’，另設‘勤勉積分’用於獎勵‘過程’。天賦高者得貢獻值，天賦平者靠勤勉積分也能換得晉升，兩條路並行，各走各的。”
于謙看了章衡一眼：“勤勉積分？如何確保無人作假？”
章衡：“由各坊各司按月評議。工坊主、農司長、校場教頭，誰在用心做事，誰在磨洋工，他們心裡清楚。”
王陽明接道：“於大人信律法，臣信人心。若兩者能用一處，這勤勉積分便不會淪為擺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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