戲志才點了點頭,將那捲帛書卷好收起:“我下午先擬一份接洽流程,使節來見,不能每次都讓領主親自出面。”
章衡:“應該的。”
班大師走出議事廳時走得很慢,一路上遇到工匠同僚拱手相賀,他只是點頭致意,腳步沒停,徑首往工部方向走。門口候著的弟子問他:“師父,咱們以後是不是不用再求人批預算了?”
班大師頭也不回:“預算還是要批的,不過現在是要簡單一點了。”
當夜,領主府偏廳。
章衡與戲志才相對而坐,正在勾畫外務部的人員框架。
“人選我還沒定。”章衡說。
“不急。”戲志才頭也沒抬,“先搭架子,再填人,初期我自己兼著主事,夠了。”
章衡沒反對,問了一句:“志才,你打算怎麼跟那些使節打交道?”
戲志才放下筆:“先看,再聽,最後才說。能談的談,不能談的等。大炎不急,急的是他們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“來的人很多,但真正想留下的沒幾個。外務部的任務不是留住所有人,而是是把該留的留住,把該送走的送走。”
章衡點了點頭:“志才,是我想的那個送走嗎?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夜色漸深,張角站在不朽的豐碑前面廣場之上,月光照在不朽豐碑上,碑面那些金色名字如同呼吸般明滅。
他身後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,一個老人從廣場邊緣走過來,在張角身後幾步處停下,沒有上前,只是看著豐碑的方向。
“道長。”老人開口,聲音不高,“聽說你以後管豐碑這邊的事了?”
張角轉過身:“是。”
老人點了點頭,他走到碑前蹲下,膝蓋發出輕微的咔嗒聲,看著碑面上那些金色名字。過了一會兒,他的目光停在了碑面中段偏左的位置,停在那裡沒動。
“……在那兒。”老人說。
張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。第三排左起第六個,一個名字,金色光點明滅的節奏很穩,與周圍的舊名別無二致。
他之前檢視過那份名單,對這個名字有印象,天變後入籍大炎的年輕士兵,在黑暗西天王之戰中陣亡,十九歲。
月光把老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落在碑面上,和那些金色名字重疊在一起。張角沒有打擾他,在碑側的柏樹旁站了一會兒。風穿過柏樹枝葉,發出細碎的沙沙聲。
過了很久,老人開口:“剛才我和他見過了,他跟我說,大炎挺好的,他想留下來。”
“他留下來了。”張角說。
老人沒有接話,只是慢慢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,轉身往回走。走出幾步,他停了一下,沒有回頭:“道長,他能一首在這兒,對吧?”
“能。”張角說,“只要大炎還在,他就在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