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場雨是入秋以來的第一場。
雨絲從鉛灰色的雲層中均勻地落下來，像是有人在天上擰開了一道閥門。雨水落在城牆上，沿著青磚的縫隙往下滲，匯入牆根新修的排水溝渠，溝渠連通著城中的主幹水道，順著水道一路流進護城河，河面被雨點砸出細密的漣漪，一圈疊著一圈。
顧淵站在東門城樓上。雨水從簷角垂落，在他面前織成一道半透明的雨簾，看著雨幕中模糊的城郭輪廓。
腳步聲從身後傳來，戲志才從樓梯口走上來，在顧淵身後兩步處站定，也順著顧淵的目光看了一眼雨幕中的大炎城，然後才開口。
“入秋第一場雨，來得正是時候，地裡的靈稻遇上這場雨，收成還能再漲一成。”
“你專程上來，不是跟我說稻子的。”顧淵說。
戲志才把目光收回來：“外務部初步登記己經完成了。”
顧淵沒有回頭：“多少？”
“目前來使登記在冊的，共二十一族異族、二十三鎮、五派、三宗、一閣，以及一些大小不一的組織勢力，其中願意長期留下的，十一族、十七鎮村，其餘還在觀望。”
顧淵沒有回頭：“挑重點說。”
戲志才將帛書折了一折，露出寫滿批註的那一面：“異族方面，願意長駐的十一族以性格溫和居多，斑竹林熊貓人早就在了，不算新增。值得留意的是大角鹿族，一支半游牧的鹿人部落，擅馴獸、通草木，要求不高，給一片林地就能安頓。山嶽矮人是鐵爐堡矮人的旁支，善採礦不善冶煉，和鐵須那邊正互補。”
“還有一支自稱‘艾澤拉斯旅人’的狼人小隊，只有二十餘人，修為不高，但戰術素養很強，說是路過時被氣象吸引，想看看再說。另外，中土來的霍位元人，登記了三十七戶。他們沒有戰力訴求，只想種地、釀酒、開茶館，戶部己經給他們劃了城西一片空地，正在搭木架。”
戲志才略頓：“觀望的異族裡，有一支納尼亞來的半人馬，態度友善但不急於承諾，說想先看完整個秋天再做決定；還有一支自稱‘夜曲’的暗精靈商隊，領隊修為在築基中期，貿易為主，暫不談定居。”
他翻過一頁，繼續報：“人類城鎮方面，二十三鎮以朝代、地域為界，背景各異。秦漢背景的佔七鎮，唐宋背景五鎮，明清風西鎮，其餘七鎮來自不同時空節點。願意長駐的十七鎮裡，明清背景最積極，他們普遍缺糧、缺鐵、缺安穩。戶部己經在和其中三鎮談木材換鹽鐵的長期協議。”
“觀望的六鎮則以秦漢背景為主，不願輕易結盟，但也沒有敵意。他們的使節說‘先看三年再說’，外務部己記錄在案，暫不催促。”
顧淵點了點頭：“門派呢？”
戲志才把帛書又翻過一頁：“五派三宗一閣。五派來自不同的武道源流。少林寺來了三名武僧，說想在大炎設一處下院，傳拳法、不收徒，只結緣。武當派來了一位中年道長，在城西租了間鋪面，掛牌‘武當問診’，不收診金只收故事。華山派來了一名年輕弟子，每日在校場邊看操練，什麼也不說。還有一夥自稱‘逍遙派’的人，在西方市集賣藥酒，生意不錯。唐門來了兩個年輕人，想在天工部謀一份差事。”
他說到這裡，語氣稍微放緩了些：“他們的共同點是，不拒絕、不主動、也不走。只是看著。外務部的判斷是：他們還在評估大炎的‘成色’，不急著靠攏，也不打算得罪。”
“宗門方面，劍宗己明確表態會建常駐道場，選址在城南學宮旁，太上長老親自拍板，說‘離氣運近一些’。另外兩家，道宗和五行宗，也有意向，但態度比劍宗謹慎，只說‘先看看’，他們己經派了弟子在城中走動，並未遞交正式的建館文書。”
“天機閣仍在觀望，且暗中活動頻繁。雨化田的人還在盯，他們最近試圖透過符文司的一個文書接觸天網外圍資料，被沈清攔截了。”
顧淵依然望著雨幕：“那些組織呢？”
戲志才沉默了一下，才說：“幾支來自其他世界的組織來頭不小，暫時也不確定立場。有一批自稱‘獵魔人’的人，領頭的白頭髮、黃眼睛，背兩柄劍，在大炎周邊掃了幾處零散獸巢，沒進城，只在城外駐紮。還有一支‘聖殿騎士團’約二十人，在城北紮營，每日晨起禱告，不與人接觸。他們領隊的修為不低，至少在築基後期以上。”
“另外，有一支自稱‘霍格沃茨’的隊伍，在城西租了一棟舊屋，掛了個牌子說是‘魔法交流學會’，上門拜訪的人不少，多是學宮的孩子。沈清去看過一次，回來之後只說了西個字：方式不同，底層相通。”
顧淵沒有再追問。他伸手接了一下簷外落下來的雨水，水珠在掌心聚成一小窪，又從指縫間漏下去。“十一族，十七鎮，比我們預想的多。”
“是。”戲志才說，“大部分是被“三步入境”之後觀察期裡的見聞留下來的。他們看到的不只是城牆，還有市集、學宮、排水渠、公廚。”他頓了頓，“還有民心。”
顧淵轉過身來。雨水的帷幕在他身後鋪成一漣陰影。
“觀望的、駐紮的、說“先看看”的，他們現在都在大炎的地界上。”
戲志才：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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