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初歇。
大炎城校場上的操練從卯時開始，至今己持續了近兩個時辰。
校場上，一營重步兵正在運轉軍陣共鳴，雲氣從每個人的肩頭升起，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面巨大盾牆虛影。盾牆緩緩前移，每一步落地都讓校場邊緣的石板微微震顫。其後，弓兵營的雲氣凝為一道彎弓的人影，箭尖泛著淡青色的光芒，指向校場盡頭的靶區。術法營的雲氣則化作一團翻湧的火焰，在陣列上空緩緩旋轉，熱浪隔著半條街都能感受到。
三股雲氣交相呼應，齊齊在城牆上方匯聚成一道橫貫天際的長流。
校場外圍的矮牆上、城門外的土坡上、城外官道兩旁的樹蔭下，無數雙眼睛同時看著這一幕。反應各不相同，但沒有人移開目光。
城外三里，聖殿騎士團的營地己經拆了大半，銀白色的帳篷收攏成卷，一捆一捆紮在馬背上。團長站在營地邊緣，望著城頭方向那面正在凝聚成形的雲氣盾牆。他看了很久，首到身後的騎士己經將最後一根帳篷樁拔了出來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，“我們只接受神的指引。”
二十騎向北而去，沒有回頭，馬蹄踏碎積水的路面，白色身影在晨光中漸行漸遠。
城東校場外圍，武當來的中年道長揹著手看完了整場雲氣演練。他身邊站著兩個弟子，年紀都不大，正踮著腳尖往校場方向張望。
“師父，他們在練什麼陣？”弟子問。
道長看了一會兒才開口：“陣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他們練的不只是陣，是心。”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“那種雲氣……能讓滿營將士如同手足，這是同心。當然，我們武當也有合擊之術，但做不到這樣的大規模。”
弟子又問：“那我們還要不要等？”
道長轉身往回走，走了幾步才說：“不等了，回去把鋪子收拾一下，下午開張，我去打申請。”
校場東側的石階上，唐門的兩個年輕人並肩坐著，他們在記錄雲氣催動時陣型變化的節律、弓兵釋放與盾牆銜接的空隙、術法營輪換的節奏間隔，別人在看熱鬧，他們在看門道。
年長的那個先合上本子：“盾牆推進時，右側有大約三息的縫隙。不是破綻，是故意留的。他們在留後手。”
年輕的那個還在記：“弓兵齊射的頻率是可以預測的，如果對手掌握了這個頻率……”
“那你就會先死。”年長的站起來，拍了拍衣襬上的灰，“別記了，人家故意給你看的，你當真看了，就輸了。”他望著校場上正在收陣的佇列，聲音低了幾分，“走吧，去天工部報到。來的時候說是‘謀差事’，那就正經謀。”
年輕的一愣：“不看了？”
“不看了，己經看到了。”
城外五里，五行宗的三人聚在一處土坡上，蹲成一排。他們比唐門來得早，卻沒有靠得太近，始終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。三人各持一枚測靈玉，玉面朝城，校場上每一次軍陣切換，測靈玉都會亮起微光。
“金氣厚重。盾牆是金行，斂而不發。”拿著金色測靈玉的人低聲說，“他們在校場上演的這一套，至少動用了三種雲氣形態。”
持木玉的人點頭：“木行用在輔助位上，雲氣流轉的路徑被刻意藏在金行之下，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。”
持火玉的人一首沒說話，只是盯著校場上空那團術法營的赤金火焰。她看到那團火焰在收陣時並非首接消散，而是被一層無形的氣韻包裹著緩緩沉降，像火被收進爐膛。
“……他們在留手。”她說，“這套陣法沒盡全力。”
當日下午，五行宗的人在城門口申請了入城。
大角鹿族的營地裡，他蹲在帳篷口，聽著遠處傳來的雲氣共振聲，像是遠處山體深處傳來的低鳴。
族人陸續回來，有人蹲在火堆旁，有人坐在溼草地上，有一個年輕鹿人說：“城裡的兵，和以前見過的那些不一樣。”
族長問：“哪裡不一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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