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吳主城的城門西敞大開,大炎軍列著縱隊入城。
城南糧倉前排起長隊,都是算是斷糧的城內住戶,糧食是從大炎轉移過來的,軍卒拿木瓢在舀米。
領糧的張婆婆提著布口袋,看著白米倒進袋裡,眼圈發紅:“城圍那陣子,都以為熬不過開春了。”
管糧的吏員一邊記賬一邊搭話:“往後就安穩了,主公政令下來,東吳全境歸大炎治下,春耕種子過兩天就發。就是這些幾日沿海不太平,先分批遷去內陸城池住段日子,等邊海清乾淨了再回來。”
旁邊扛著麻袋的漢子聽見,插了句嘴:“遷去內陸管飯不?地誰種?”
“管飯,還管住處,地大把的有,誤不了春耕,就怕你樂不思蜀了。”吏員指了指牆面上的告示,“上面寫得明白,誰也不用慌。”
巷子裡己經有人開始收拾家當,院門口,半大的孩子抱著木凳往板車上放,婦人裹著包袱皮,院裡的槐樹底下,老頭蹲在地上抽旱菸,盯著去年種了一年的田地方向出神。
旁邊過來兩個穿學宮制服的年輕人,手裡拿著戶籍冊子,上前溫聲說著:“老伯,您家登記的是第二批遷,明天午後在南門口集合,有車接。地裡也不用惦記,我們大炎豐稷城那邊的黑土地一捏就能出油,種地那叫一個好。”
老頭磕了磕菸袋,站起身:“知道了,活了大半輩子,頭回遇上打仗還管老百姓種地的。”
城西北角的醫館裡,軍中醫卒正給東吳傷兵換藥,裡間病房中,華佗帶著兩個徒弟給黃蓋施針,床沿擺著熬好的湯藥。守在門外的小徒弟見大炎軍卒送藥材過來,連忙點頭道了聲謝。
隔壁病床躺著個腿上中了骨箭的年輕水兵,聽著外面吏員喊人登記內遷,扭頭跟同屋的傷兵說:“原以為城破了要麼死要麼被抓去當奴隸,沒想到現在還給治傷,還管遷去內地。”
同屋的老兵哼了聲:“大炎的名聲早前就聽過,治下百姓日子比咱們這邊好過,真能安穩種地,歸誰管不是管。”
城下校場裡,東吳降兵列成幾個鬆散的方陣,大炎的軍侯拿著名冊逐一點驗。點到名字的出列,領一套新的布甲和兩袋乾糧,編入臨時營伍。
有個留著絡腮鬍的東吳老兵瞥了眼不往來回巡走的大炎士卒,人家甲冑齊整、站姿筆挺,再看自己這邊衣衫襤褸,不由嘆了口氣:“以前跟著孫將軍打江山,以為能混個出頭,沒想到短短幾年人都沒了,能有口安穩飯吃,就不錯了。”
正廳裡,李儒坐在案後翻看戶籍賬冊,下面站著各部主事官員。
“糧草先支用一個月,按人口發下去,老弱病殘優先。”他手指點在賬冊的戶籍數上,“百姓內遷分三批走,第一批明日動身,由地方守備營護送,沿途設補給點,不許出紕漏。”
戶部主事躬身應下。
又有人上前稟報:“大人,各城關隘的防務都交接完了,韓將軍的水師沿岸巡弋,暫時沒發現獸族船隊。”
“春耕的事不能停。”李儒抬眼,“農學院的學子己經往各鄉去了,種子農具跟上,哪怕人遷去內陸,地也得按時種上,後面的收成才會延綿不斷。”
廳內眾人一一領命,腳步匆匆散出去各辦差事,城裡雖剛打完仗,各項事務卻轉得順暢,沒什麼亂象。
眾人散去後,周瑜在廊下等他,李儒走出來,兩人並肩往臺階下走。
“水師整編的事,我擬了個章程。”周瑜開口,“我們原有戰船十七艘,能修的有十一艘,剩下的得拆了補材料。兵員剩兩千出頭,併入韓將軍麾下,我可以幫著練近海戰術。”
李儒點點頭:“此事你放手去做,韓世忠那邊我己經打過招呼,沿海防線接下來是重點,獸族吃了虧,說不定會派小股人馬襲擾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周瑜望著遠處海面,“海濱之地,只有守得住岸,才能守得住城。”
三日後,碧波城東北原野深處,比蒙王庭的王帳立在黑石山腳下,石頭堆砌的大帳高有數十丈高,帳外持矛衛士站成兩排。
大祭司狼狽歸來,帳前衛士見他這副模樣,都吃了一驚,連忙通傳。
進大帳前,旁邊站著幾個等候議事的部族頭領,看見他的樣子都壓低了聲音。
“灰袍祭司都敗了?三頭比蒙跟著去的,難道也折了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