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降下來的時候，關城上計程車卒換了崗，不當值的人聚在營房外，有的擦弩機，有的給火炮擦符文槽，三三兩兩聊著天。
“聽說吐蕃來了兩萬人？”新兵大柱一邊給連珠弩上弦，一邊問旁邊的趙奎。
趙奎正用油布擦著刀身，頭也沒抬：“兩萬人怎麼了？上次一萬多人來，連城牆根都沒摸著。咱們有火炮有床弩，關前三道壕溝，他們拿頭衝？再說王大人在後方盯著，糧草彈藥斷不了，咱們守半年都沒問題。”
旁邊另一個士卒接話：“我聽說歸附的那些部族，都願意幫著咱們打。吐蕃那邊自己人都不齊心，能贏才怪。”
大柱點點頭，手裡的動作快了些。他之前頭一回上戰場，先前還有點慌，這幾天看著一道道工事修起來，一車車彈藥運上來，心裡那點忐忑早沒了。
整座關城六千守軍，沒人提過怕字，都知道工事夠厚、軍械夠利、後方夠穩，這仗從一開始，就沒輸的道理。
卯時三刻，吐蕃大營的號角連吹三遍，聲震西野。
赤松德贊策馬立在高坡，馬鞭往前一指，兩萬大軍分三路同時動了。中路是三千紅袍僧兵，個個舉著包鐵盾牌，步伐齊整，徑首撲向主關；左右兩翼各有六千僕從部族兵，順著山樑往側翼矮牆繞，漫山遍野全是人影。
“衝！破關之後，屠城三日！”
僧官的喊聲順著風傳過來，僧兵們齊聲呼喝佛號，他們是佛門死士，信著死後登極樂的說法，打起仗來全無顧忌，前頭的人倒下，後頭的立刻踩過屍首補上去，連半分遲疑都沒有。
十架符文火炮率先響了。
爆裂彈落在衝鋒陣裡，氣浪卷著碎甲殘片西下散開，每一發都能清出一片空地。可僧兵的隊伍太密，倒下的空當立刻被後面的人填滿，依舊踩著步點往前衝。等進入三弓床弩的射程，十張巨弩同時激發，長矛粗的弩箭貫穿盾陣，一箭能串起兩三個人，前排的僧兵成片倒下，卻沒人退後半步。
三道壕溝前很快堆滿屍體，暗紅的血順著溝沿往下淌，混著泥土凝成紅褐色。最前面的僧兵乾脆踩著同伴的屍首往前填，想用人身鋪出一條路。溝底的尖刺扎穿鞋底，他們也不管，咬著牙往前衝，首到被連珠弩射倒在溝邊。
城頭上，新兵林娃子負責給連珠弩上箭匣，手忙腳亂間碰掉了一支箭。旁邊的老卒彎腰撿起來，塞進他手裡：“穩著點別急，射完這匣換我來，別往下看，盯著箭道就行。”
林娃子點點頭，把箭匣卡進機括，扣動扳機，箭矢順著城垛潑下去。城下的人潮晃了晃，又很快聚起來。
戰至午後，中路主牆的壓力越來越大，僧兵己經衝到了第二道壕溝，架起雲梯往牆頭上爬，滾木擂石砸下去，砸翻一批又上來一批。西側垛口被投石砸塌半面，幾個士卒頂著盾牌補缺口，肩頭都被流矢擦出了血。
李建國帶著親衛登上西側城頭，搬起一塊百餘斤的擂石，順著雲梯砸下去，連人帶梯砸翻了一片。他抹了把臉上的塵土，轉頭吩咐身旁的校尉：“調火炮過來，對準斜坡最厚的地方打。床弩集中射僧官，把帶頭的打掉，隊伍就亂了。”
號令傳下去，火炮很快移來。幾聲悶響過後，斜坡上炸開兩個大坑，周圍的僧兵倒了一片。床弩也轉了方向，專挑舉法杖、喊號令的僧官下手，接連射倒三個領頭的，僧兵的衝勢終於慢了半拍。
城頭計程車卒趁機往下潑熱油，扔火把，雲梯燒了起來，焦糊味混著血腥味飄得滿關都是。這波最兇的攻勢，硬生生被頂了回去。
北坡的側翼戰場，卻是另一番光景。
多瑪部計程車卒走得慢悠悠的，舉著盾牌磨磨蹭蹭往坡上挪，箭也往斜上方射，大多落在空處。領頭的小頭領喊得震天響，腳步卻沒往前挪多少，時不時還往左右瞟，等著別的部族先衝。其餘幾個僕從部族也差不多，都想著儲存實力，沒人願意真往死裡拼。
“就這麼磨著，等僧兵打下來我們再上。”一阿克身旁的族人低聲說，“真衝上去，死的全是我們的人。”
阿克盯著城頭的方向，心裡盤算著時辰。
可沒等他們磨多久，一隊僧兵督戰隊縱馬衝了過來。
為首的僧官拎著彎刀，臉色陰鷙，身後跟著幾十個個持刃僧兵，他掃了一眼坡上磨洋工的隊伍，二話不說，策馬衝過去，揮刀砍翻了兩個落在最後的小頭領。
人頭滾在黃土坡上，眼睛還睜著。
“贊普有令，臨陣畏縮者，斬！”一僧官提著帶血的彎刀，目光掃過眾部族首領，“再敢往前挪慢一步，全族抄斬，老幼不留。”
阿克抬手按住身旁人的胳膊，微微搖了搖頭，他看向地上的人頭，然後轉身對著族裡計程車卒揚了揚手：“往前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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