領主府露臺上，春末的風捲著靈田的稻香飄上來，顧淵扶著石欄站定，目光掃過整座城池。
遠處工坊區的煙囪次第冒起白煙，學徒們扛著木料沿牆根走，一路說笑。城下正街旁的飴糖攤圍了半大孩子，一個退伍步卒伍長，褲腿沾著沒拍乾淨的田泥，手裡拎著兩串糖，正低頭跟身邊的小兒子說話。
靈田埂上歇著插秧的農戶，農婦拎著陶罐遞水，漢子接過灌了一大口，抹把臉又彎腰下了田。學宮方向傳來讀書聲，混著下學的喧鬧，幾個抱竹簡的童子跑過街角，撞歪了貨郎的擔子，忙七手八腳去扶，惹得滿街喧囂。
北線班師快半個月，西條戰線的烽煙先後平息，這座城總算緩過氣，把戰事裡耗空的煙火氣，一點點補了回來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，蘇清月端著兩盞茶走上來，石案上落盞時輕響一聲。“穀雨前摘的茶，剛煎好，你天沒亮就站在這兒，也不嫌風涼。”
顧淵回身接過茶盞，茶氣裹著清香漫上來。“去年打巨型蠕蟲的時候，這一片還是空地，如今坊市都擺到護城河邊上了。”
“章衡今早遞了農冊，南邊的秧都插完了，比預計快六天。新歸附的民戶都分了田，種子農具也發了下去，沒人偷懶。”蘇清月靠在石欄上，順著他的目光往城外看，“有兩件軍務，剛好跟你說一聲。”
“你講。”
“頭一件是東吳那邊，周瑜送上來《水軍整編策》，營寨選址、船塢工期、兵卒配給列得一清二楚。他說比蒙上次折了三頭巨獸，王庭臉面掛不住，絕不會等滿三個月。入夏前後雨水多，獸族行軍不便，等汛期一過，鐵定南下。”蘇清月頓了頓。”
顧淵點頭，周瑜的本事他心裡有數，東方交給他，還是很是穩妥的。“另一件呢？”
“西域那邊不太平，樓蘭、烏孫、大宛、龜茲幾國，最近使者往來得頻繁，上個月還只有商隊走動，這陣子連國書都遞了三西輪。西疆守將報，靠近吐蕃舊境的關卡，外來商隊多了兩成，車上拉的不全是絲綢茶葉，鐵器、皮甲也佔了不少。”蘇清月語氣平實，“看著像是在互通聲氣，說不定要湊到一起生事。”
風掠過大炎城帶起學宮的讀書聲，又卷著工坊的錘聲飄遠。顧淵望著南邊天際線。
“南疆呢？”他把茶盞輕輕放在石案上，“拜月教主跟水靈珠，雨化田那邊有沒有新訊息？”
蘇清月收了閒談的語氣，嘆了口氣：“派去十萬大山的三隊斥候，折損了不少。”
她細說細節：“山外的清溪前陣子還斷了流，沒過三天又突然暴漲，水色發烏，沿岸的魚翻了滿灘。斥候摸到山口的時候，聽見深處有悶響，像大浪往山壁上撞的動靜。”
她頓了頓，“拜月教主的沒找著，水靈珠也沒有蹤跡。”
顧淵的目光還落在南邊的天際線，手指在石欄上輕輕點了兩下：“當初封地脈斷了水魔獸的再生路，他還能翻出水花，想來是把水靈珠跟自己的神魂融合了。”
他抬步往石階下走：“去傳雨化田來見我。”
半刻不到，雨化田沿領主府側廊快步進來，在露臺下行過禮。顧淵沒讓他多等，把南疆、西域兩處的異動一併說了，隨即鋪開部署：“暗衛分三路加派人手。第一路扎進十萬大山，順著水脈往深處探查，查清拜月教主的藏身地和水魔獸的近況，不用硬碰，把訊息傳出來就算功成。”
“第二路混進西域的商隊，盯死樓蘭、烏孫幾國的往來，誰牽頭會盟，調了多少甲兵，都要調查得明明白白。第三路沿東海沿岸南下，查各個港口有沒有陌生船艦停靠，海路也不能放著不管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雨化田躬身應聲，“即刻調三營人手分路出發。最快半月，慢則二十天，必有準信送回來。”
話說完，他轉身快步退下，廊下的腳步聲很快遠去。
蘇清月看著他的背影開口：“暗衛鋪開，會不會打草驚蛇？”
“就是要讓他們知道我們盯著。”顧淵走回石案邊，拿起上面放著的農政冊子，“真要動手的，不會因為我們盯就縮回去，還在猶豫的，看見我們有防備，反倒要多掂量幾分。”
他翻了兩頁農冊，抬眼吩咐：“給各城傳政令，春耕進度再提一檔，新歸附村寨的種子、農具、耕牛優先配齊，各縣的糧倉入夏前全部盤點一遍，存糧缺口立刻上報。秋收前要讓所有官倉都裝滿，不管是哪一線開打，後勤不能先掉鏈子。”
政令傳得很快，正午時分，南門城樓下，開啟龍虎通看了兩眼，給旁邊的幾個鄉的負責人說道：“府裡有令，春耕趕節氣，各村寨的秧苗、肥料優先發，不許誤了農時，各縣倉本月底前清完賬，缺多少報多少。”
田埂上，里正鄭老漢卷著褲腿，蹲在土坡上跟幾個農戶傳話。“都聽見了？東倉午後發新稻種，你們村缺的，記著帶人去挑，渠口明天開閘，按之前排的順序澆地，不許搶水鬧事。”
一個首起腰歇氣的漢子搭話：“鄭伯放心，我們村天不亮就下田了，今年分的地肥，府裡又補了種子，秋糧指定能堆滿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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