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軍行至大理王城十里外的開闊谷地,時近午後,日頭偏西,各營按劃定區域紮營,輜重隊卸下車架,伙伕兵壘起石灶,炊煙升起。
“王城就在前頭,拜月教狗急跳牆,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。”石勇把蠱甕往土坑裡放,“先布一圈警戒再說。”
話音剛落,甕裡的蠱蟲忽然亂撞,嗡嗡撞著甕壁,石勇臉色一變,伸手按住甕蓋:“不對,地下有動靜。”
前鋒營的老丁蹲在地上打地樁,錘子掄得呼呼響。旁邊新兵小顧扶著木樁,抬頭望了眼遠處隱在雲霧裡的王城城牆,小聲問:“丁哥,這就是拜月教的老巢?看著陰氣沉沉的。”
“陰氣重也得打下來。”老丁把最後一錘砸實,首起腰抹了把汗,“前面蠱陣、夜襲都闖過來了,不差這最後一下。”
不遠處的伙伕營,兩個兵卒正往鍋裡下米,米湯剛冒熱氣。一人掂著勺沿灶臺轉了半圈,笑著說:“等打進王城,怎麼也得燉鍋肉犒勞犒勞自己,這一路嘴裡都淡出鳥了。”
話音剛落,南面王城方向傳來一陣沉悶的響動,像地底滾過驚雷,又像整條江都被掀了起來。
營地裡的動靜漸漸停了,有人放下手裡的帳篷繩,有人停下盛飯的勺子,都往南面望。灶臺上的鐵鍋晃了晃,米湯灑出來半勺,順著灶臺流到地上。
天上成群的鳥兒被驚飛,呱呱叫著往兩側山後躲,坡上的馬伕拽住韁繩,望著南面山谷,臉色發白。
王城城頭,一道黑袍身影緩緩升起,拜月教主懸浮於城牆之上,周身血色的水汽凝成繞著他周身打轉。他手裡託著一顆幽藍的珠子,光芒越來越盛,映得半面城牆都泛著冷光。
“大炎……遠道而來。”他的聲音順著風傳過來,清清楚楚落進谷地每個人耳中,“便先請諸位,嚐嚐這一川江水吧。”
話音落,他手中水靈珠藍光暴漲,上游山谷裡,原本斷流的暗河、沉在地底的水脈同時被引動,水聲從遠及近,由悶轉響。
察覺不對的是散出去放哨的斥候,瘋狂在龍虎通上傳送訊息:“洪水!上游下來了!好大的浪!比山還高!”
谷地裡瞬間動了起來,秦良玉翻身上馬,沿著營區疾馳,號令聲一路傳開:“所有營隊往兩側高地撤!糧草軍械先放一邊,人先走!盾兵斷後,按佇列走,別擠!”
戲志才帶著幾個吏員站在坡道口,指揮各營分流:“步兵走左坡,輜重兵走右道,傷號先抬上去!別回頭撿東西!命比糧草重要!”
輜重隊的老李跑了兩步又停下,回頭望了眼堆在地上的糧車,旁邊的兵卒一把拽住他胳膊:“老李,快走!浪過來了!”
“那是半個月的口糧啊……”老李心疼得聲音發顫,腳卻被拽著往坡上走。
蚩夢將本命蠱收入體內,跟著蠱師隊往山上撤,幾個年輕蠱師捨不得罈子裡的藥粉,抱著罈子跑,被蚩夢喝了一句:“命都沒了,留著藥粉給誰用!扔了!”幾人咬咬牙,把罈子放在高處,跟著往上跑。
士卒們扔下手裡的活,順著坡道往兩邊山上跑,老丁拽著小顧往坡上衝,小顧回頭望了一眼,臉都白了,數十丈高的洪峰順著山谷湧過來,浪頭卷著斷樹、碎石和爛泥,像一堵移動的山川。
一棵兩人抱的大樹被浪卷著撞在岩石上,咔嚓一聲斷成兩截,轉眼就沒了蹤影。剛紮了一半的帳篷、沒卸完的輜重,轉眼就被卷得沒了蹤影。
“別看!跑!”老丁扯了他一把。
蚩離站在高處的岩石上,望著奔湧而來的洪峰:“是水靈珠引動的整條地脈水網,比之前谷地裡的蠱陣強了何止十倍。”
就在洪峰快要衝到營區腹地時,一道身影從帥帳方向騰空而起,郭嘉衣袍迎風展開,手中土靈珠浮在身前,土黃色光暈順著他周身漫開,映亮了半片山谷。
他懸在半空,指尖往下一按。
“起。”
前沿地面劇烈震動起來,最前面的土層先往上拱,跟著岩石、硬泥層層堆疊,第一道厚重的岩土壁壘拔地而起,剛立穩,第二道、第三道緊跟著升起,三道巨牆順著山谷橫向鋪開,像三座憑空長出來的山,硬生生擋在洪峰必經之路上。
牆身岩層紋理清晰,表面泛著土靈珠的微光,底部深深扎進地底岩脈,穩得像生了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