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水城以西的達瓦寨空了大半年，之前是三不管的地界，吐蕃稅吏三個月來一回，搶完糧食牛羊就走，百姓逃得只剩下了幾戶看寨的老人。
這天寨子裡忽然就聚滿了人，周邊的牧民、山民、獵戶都趕了過來，有的騎犛牛，有的步行拖家帶口，都想親眼看看大炎傳了半個月的新令到底是真是假。
人群裡有人低聲嘀咕：“前年吐蕃貴族也說減租，可轉頭就拉走了三圈羊，這些當官的話，聽聽就算了。”
旁邊的人也沒接話，一個勁的往土臺的方向擠，真要是能有地種、少交稅，再假也得看一眼。
日頭升到正中的時候，王陽明帶著一隊吏員和農學院的學子走進村寨，站在寨中央的土臺上，先抬手示意眾人安靜，才展開蓋了印的文書，當眾宣讀《西疆歸民令》。
“凡投奔大炎的百姓、部族，一律按丁授田，丁男十畝，丁女五畝，官府發地契。”
“歸附百姓每戶發五色靈谷種三鬥、新式鐵犁一張，三年免徵賦稅，三年後按畝收稅，稅率十取其一。”
“整族歸附的部族，適用大炎律法，原有首領可任里正，保留族內事務治理權。”
他每念一條，底下就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，前排蹲著的老牧民偏頭跟身旁的兒子說：“吐蕃貴族收稅要收走六成牛羊，遇上災年還要搶糧，十取其一？聽著像做夢。”
旁邊的年輕牧民接話：“還給鐵犁？上次部落頭人賣的破犁，要三頭羊才能換，用半年就散架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後排站著的老獵戶扎西站了出來，揹著一張硬弓：“我們獵戶不種地，靠山吃山，歸附了也有好處嗎？總不能讓我們放下弓箭去耕田。”
王陽明看向他：“獵戶可入巡山隊，守邊境、查匪患，按月發糧餉，互市點常年收皮毛、藥材，價格公開，不用再被商人壓價，山上的林子歸官府管，但獵戶照常打獵。”
宣讀完政令，一旁的試驗田邊，農學院的學子開始演示壟耕和堆肥法。新式鐵犁套在牛身上，一趟過去，翻出來的土層又深又勻，比吐蕃人用的木犁快了三倍不止。
學子又撥開田壟，露出兩排麥苗，一排是本土青稞苗，細弱發黃，另一排是靈穀苗，莖稈粗實，葉片濃綠，看著就壯實不少。
有個中年牧民指著田邊的糞堆問：“那堆牛糞羊糞拌著土，真能壯地？我們這糞多，以前都當柴燒了。”
學子笑著點頭，拿起鐵鍬翻開腐熟的堆肥：“拌上土埋三個月，開春撒進地裡，一畝地多收兩層不成問題，等你們歸附了，我們會派人逐村教，首到大家都會。”
這話傳開，人群裡的議論聲更響了，不少人往前擠，都想親眼看看靈穀苗，再問問堆肥的法子。
村寨東口的互市點也同時開了，兩排帳篷搭得齊整，貨架上擺著細鹽、鐵鍋、鐵鏟、針線、布匹，樣樣都明碼標價。最顯眼的是鹽，雪白細膩，沒有半點沙子，一斤只換兩張羊皮。
“這麼便宜？”一個藏族婦人拎著羊皮站在攤前，反覆問了三遍。
守攤的吏員笑著點頭：“平價交易，童叟無欺，往後逢五逢十開市，東西都是這個價。”
婦人咬咬牙，遞過去三張羊皮，換了一斤鹽還剩一張，之前吐蕃商人賣的粗鹽，五張羊皮才換一斤，還摻著沙土，煮出來都是苦的。
不到半個時辰，互市點前就排起了長隊，有人拿皮毛換鐵器，有人拿藥材換布匹，算下來都比跟吐蕃商人交易划算一半還多。
傍晚時分，有十幾戶吐蕃流民試探著走到寨口，都是遭了災的牧民，牛羊凍死大半，實在活不下去，才抱著試一試的心態過來。
王陽明親自迎了出去，讓吏員挨個登記人口，每戶按丁數給了田契，又領了三鬥靈谷種、兩袋粗糧和一套農具，連孩子都多給了半袋炒米。
隊伍最後是個叫格桑的老石匠，帶著十二歲的孫子，揹簍裡裝著鑿子錘子。他原來在吐蕃給貴族修城堡，幹了活，沒拿到一粒糧，孫子餓得失了形。吏員登記的時候，他遲疑著問：“我只會鑿石頭，種不了地，你們收嗎？”
負責安置的吏員立刻點頭：“正要修灌渠、鋪石路，缺的就是石匠，按天算糧，一天三斤粗糧，管孩子一頓午飯，要是幹得好，月底還能多給半袋炒米。”
格桑愣了愣，抬手抹了把臉，領著孫子給吏員鞠了一躬。
桑結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，轉身跟族人說了句什麼，三人慢慢往回走。走出寨口時，他又回頭望了一眼試驗田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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