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牧民蹲在自家田埂上，手裡捏著半根草莖，盯著田裡的靈穀苗看，才播下去幾天天，苗子己經長到膝蓋高，莖稈粗實，葉片油亮，風一吹翻起層層綠浪。旁邊留的半畝本土青稞，才剛沒過腳踝，細弱發黃，風大些都能吹折。
“差了三倍都不止。”丹增跟身旁的兒子唸叨，“往年青稞一畝收個一石五就算豐年，這靈谷長成了，少說西石往上。”
河對岸的土坡上，站著十幾個吐蕃牧民，都是鄰部落的，特意繞了遠路過來瞅。幾個人趴在坡上，伸著脖子往田裡望，有人拿木棍在地上比高度，有人咂舌。
“真要是這產量，咱們種兩年，牛羊都能多養好幾圈。”有人低聲說，“可頭人不讓去，說去了就是叛族。”
旁邊的人踹了他一腳，示意別亂說，可眼睛還黏在那片深綠的田地裡，完全挪不開。
互市的口碑傳得更快，逢開市的日子，達瓦寨東口的帳篷前隊伍排得老長，比頭一回多了一倍人。不少人是從百里外的草場過來的，騎著犛牛，馱著皮毛、蟲草和獸骨，走兩三天路，就為來換點細鹽和鐵器。
牧民巴桑擠在隊伍裡，懷裡揣著六張上好的羊皮。上次同部落的人回去，說這裡的鹽純、刀好，價格比吐蕃商人的便宜一半還多，他攢了半個冬天的皮子，特意繞開部落的崗哨摸過來。
輪到他時，先換了三斤細鹽，又換了一把短柄柴刀，剩下兩張皮還換了半袋靈谷種。他把鹽袋揣進懷裡，掂了掂手裡的柴刀，沉重又趁手。
“走了三天路，但也值。”巴桑跟身旁的同鄉說，“部落裡商人賣的刀，西張皮才換一把，還捲刃，這鹽煮菜不苦，孩子吃了也不鬧肚子。”
守攤的吏員聽見，笑著補了句：“下次來提前打聽著，過些日子還會有棉布和草藥，都是平價。”
巴桑眼睛亮了亮，連忙點頭應下。
但一切在月尾了變故出。
北邊措木部落的族長倫珠，帶著全族一百二十七口人，連夜往東逃。
部落小，本就過得艱難，去年頭人加了三成供奉，後面廟裡的僧兵又來攤派修佛塔的錢糧，剛生下的羊羔又拉走一半，連過冬的存糧都徵走三成。
族裡己經有兩個老人餓得起不來床，再熬下去，全族都得死。
“往東走，投奔大炎。”倫珠咬著牙拍了板，“聽說那邊給田給種，還沒人搶，就算死在路上，也比等著被盤剝等死強。”
全族連夜收拾行囊，老人孩子坐牛車，青壯牽著牛羊，順著後山的小路往東走。
可走了不到半日，吐蕃守將次仁就帶著騎兵追了上來，部落裡有人告密，頭人發了話，抓回去全族都要貶為奴隸。
追兵在邊界線上攆上了隊伍，騎兵舉著彎刀衝過來，族人們慌成一團，女人抱著孩子往牛車後面躲，青壯握著獵刀擋在前頭，眼看就要撞上。
就在這時，山口兩側忽然響起了馬蹄聲，李建國帶著巡防營的弩手從岩石後站起身，弩箭齊發，衝在最前面的幾個騎兵當場栽下馬。
“列陣！”
李建國長刀一揮，步兵從兩側壓下來，長矛首指騎兵陣列。次仁的隊伍本就是輕騎追擊，沒帶重械，猝不及防捱了一輪弩箭，當場折了十來人。
再衝了兩次，都被長矛陣擋了回去，又丟下二十多具屍體，眼看討不到便宜，只能帶著殘兵往回跑。
倫珠握著獵刀站在原地，半天沒回過神，他也參加了不少戰事，但還沒見過官府的兵會為了牧民的性命跟貴族騎兵死戰。
以前吐蕃的兵來了，只會搶東西，哪裡會護著他們。
“都沒事吧？”李建國收了刀走過來，“我等奉王大人之命，在此佈防接應，各位跟我入關，後面的事，官府自有安排。”
族裡的婦人抱著孩子，慢慢從牛車後走出來，有個小女孩扯著母親的衣角，看著穿甲冑計程車兵，眼裡沒了剛才懼色，全是好奇。
這群人入關第二日，王陽明便親自帶人安置措木部落，進行按丁授田，每戶都分到了對應份額的土地，靈谷種、鐵犁、口糧一一發到位，連牛羊都劃定了專門的地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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