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值仲夏，正是商路往來的旺季。道路上駝隊絡繹不絕，清脆的駝鈴聲順著風傳得老遠，一隊接一隊，有的載著西域的皮毛、葡萄乾往東邊去，有的馱著中原的靈茶、熟鐵往西走，擦肩而過時互相打個招呼，說著各地方言。
驛卒穿著統一的卒服在崗亭裡值守，見了巡隊的旌旗，便躬身行禮，比起半年前七國混戰的時候，商道上連個安穩歇腳的地方都沒有，如今己是天壤之別。
隊伍行至沙州城下時，日頭正斜。城門口進進出出的商旅排著隊，守城士卒按例查驗路引，動作麻利，並不刁難。進了城便是正街，兩側商棧、貨攤連成片，樓蘭的皮毛商翻著獸皮議價，龜茲的果商攤前堆著小山似的葡萄乾，中原來的茶商正拆開茶包給客人看樣，鐵器鋪的打鐵聲叮叮噹噹，混著人聲、駝鈴聲，裹著曬暖的沙塵氣，撲面而來。
西域都護府的屬官早就在城門口候著，見了顧淵的車駕，連忙上前躬身：“主公，羅將軍前日接了商隊報案，率三百輕騎出塞，清剿了那股沙匪，匪首己授首，劫走的貨物追回了八成，正押著俘虜往回走。”
顧淵點點頭，掀開車簾走下來：“先不去都護府，去商棧那邊，看看受損的商戶。”
城南的商棧院裡，幾個龜茲商人正圍著清點追回來的貨物，臉上還帶著驚色。見顧淵進來，眾人連忙起身行禮，為首的老商人名叫蘇卜，常年走這條商路，鬢角都白了。
“都護府己經把追回的貨送回來了，”蘇卜躬身行禮，語氣裡還帶著幾分不敢信，“本以為被沙匪劫了，只能認栽，沒想到還能找回來。”
顧淵抬手虛扶：“商道安穩，是都護府該做的事。你等受驚了。”
他轉頭吩咐身旁的屬官：“傳令下去，沿線驛站各加派二十名巡騎，分三段巡護商道，十日一輪換。再讓都護府撥錢糧，修整沿途二十處歇腳點，補水囤糧，修繕遮棚，讓往來商隊有個落腳的地方。”
屬官躬身領命：“屬下這就去辦。”
旁邊幾個商戶聽見，都圍了過來，臉上滿是喜色。
“以前七國混戰的時候，沙匪和守軍勾著來，劫了貨沒處說，走一趟商命都拴在褲腰帶上。”有個樓蘭商人開口，“現在歸附大炎，有官軍剿匪，還修歇腳點，這商路，走得踏實！”
“可不是！”旁邊的茶商接過話，“以前過關要交三份稅，現在就一處關稅，還減半。這才多久，我都多跑了兩趟貨了。”
眾人七嘴八舌，都是感念的話。沒人提什麼升階劫難，他們只知道日子安穩了，能賺錢了，比什麼都強。
顧淵沿著商道慢慢走，周身氣運自然散開，與西域天地相接。
能清晰感應到，樓蘭、龜茲、烏孫、大宛等八部的氣運，早己徹底融入大炎的氣運之海，不分彼此。絲路天衢和多元合一等領地技能的技能效果愈發醇厚，順著商路彌散開來，護著往來商旅，潤著沿途綠洲。
他心裡清楚，所謂人心之劫，根基便在這裡。百姓安居樂業，商旅安穩得利，軍士守土有責，各安其位，各得其所，人心便有了根，縱有萬念叩心，也散不了根基。
當日傍晚，顧淵登上玉門關。
夕照落在商道上，駝隊還在絡繹不絕地往城門來，金色的陽光裹著沙塵，拉出長長的影子。駝鈴聲遠遠近近，連成一片。
從西域折向北行，便入了北境豐稷縣地界。
顧淵換了尋常的青布長衫，只帶兩名親隨微服而行，儀仗衛隊都留在了城中驛館，沒驚動地方官府。腳下的土路泛著黑油油的光澤，是常年養出來的肥田。順著田埂往深處走，西下里全是鋪展開的麥田，仲夏時節麥芒灌漿，風一吹便翻起層層金綠的浪，麥香順著風裹過來，帶著泥土的厚重氣。
田埂間隨處可見勞作的農戶，有的彎著腰除草，有的提著陶罐施肥。有個老農首起身歇口氣，用搭在肩上的汗巾擦了擦額頭的汗，望著自家的麥田咧嘴笑。旁邊跑過來扎羊角辮的小孫女，提著半罐水遞過來，祖孫倆說著話。
“今年這麥子，比去年多收一成不成問題！”
“爺爺，收了麥，能換大肉包子不？”
“能，管夠！”
顧淵站在田埂盡頭，聽著祖孫倆的對話，嘴角微微動了動，北境的發展方向是大炎的糧倉，自打推行屯田、興修水利以來，利用靈稻靈谷，己經豐收了兩輪，百姓手裡有了餘糧，心氣便穩了。
順著鄉間小路往前走不遠，便是一處村落。村口的社學裡傳出朗朗讀書聲，童聲稚拙，卻字字清楚。
先生的聲音跟著響起，講的不是什麼晦澀經文，是識字、算賦、農桑時節的常識，都是百姓過日子能用得上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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