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低聲說：“那是什麼？”
“那是所有人回答完天問之後……凝聚成的東西。”有人緩緩說道。
那輪廓像一面鏡子，映著每一個人的過往與抉擇，也映著顧淵自己的影子，它沒有攻擊，沒有威壓，只是靜靜矗立在平原中央，像一座等待被回答的、無言的紀念碑。
顧淵站在平原的最前方，抬頭與那金色人形輪廓對視。
他的天問，還沒有來。
所有人的天問都在各自的境中作答，唯獨他的天問，懸在所有人之上，他知道，這一關他必須過了，大炎才能升為州府。
他向前踏出一步，十方俱滅發出一聲刀鳴，這一次他沒有等天問開口，他先開口了：“你要問我什麼？”
金色人形輪廓沒有回答，但它開始變化。
平原上的光景開始消退，取而代之的，是顧淵無比熟悉的景象，一塊小世界碎片漂浮在虛空中，他孤身一人站在上面，身側是無邊無際的虛空亂流，這一幕，是他上一世，也是這一世，最刻骨的記憶。
他面前站著一個人。
那個人穿簡陋的鎧甲，腰間佩著一柄紫色的長刀，面容和他一模一樣，是上一世的他。那個在無盡大陸獨自掙扎了三年，最終死在空間亂流裡的顧淵。
上一世的顧淵抬起頭，看著他，聲音沙啞：“你什麼都改不了。”
“你救不了那些人，你救不了李建國的小雅，救不了那些死在轉移路上的流民，你連自己都救不了，你重來一次，又有什麼用？”
天問的聲音在所有人心底同時響起，清晰地印在每一個人的意識中。
“若重來一次仍會失敗，你還會選擇重來嗎？”
金色人形輪廓緩緩睜開了眼，沒有瞳仁，只有一片如鏡面的光，映著顧淵自己的身影。
銀白平原上，所有人的目光都穿過各自的問心之境，落在了顧淵身上，他們聽不見天問問了什麼，但能感受到那道貫穿靈魂的沉重。
整個平原安靜了許久。
顧淵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刀，又看了看對面那個滿身傷痕的自己，片刻之後，他抬起頭。
“重來不是為了確保成功。”
“重來……是為了不後悔。”
“我選了這條路，就走到最後，成了，是大炎的命，敗了，是我顧淵的命。但若再來一次，我還是會射出那一箭，還是會建大炎，還是會護著這些人走到現在。”
他抬眼看向那道金色人形，目光平靜。
“這就是我的回答。”
天問他沒有說完，但最後一字落定的瞬間，那道困住全場的金色人形輪廓驟然亮起。它化作一道金虹從天穹墜落，首首貫入顧淵體內。
下一瞬，平原上所有尚未消散的舊光同時亮起，萬千道金光並作一道，將所有人的心神連同整個銀白平原一同托起。那道由萬民心念凝聚的金色輪廓崩散成億萬光屑，化作一場鋪天蓋地的金色光雨，落向每一個人心口。
那些在問心之境中回答了舊事、放下了執念的人，光雨落在身上時，只覺心口一輕，彷彿壓了多年的石頭被挪開，而那些在問心之境中仍然困住、未能回答的人，光雨同樣落在他們身上，只是融入得慢一些，像水滲入乾裂的土壤，慢慢滲透。
天空中出現了一道暖金色的裂口，裂口向下延伸，如同一扇正在開啟的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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