升府後第七日，巷子裡還飄著殘剩的爆竹紙屑。
打更的老陳頭挎著梆子出了門，按慣常的腳程，從巷頭走到巷尾老槐樹下，正好是二更。那天他敲著梆子走，梆聲在巷子裡撞出迴響，走了許久，抬頭望，老槐樹還在半盞茶路程外。
他揉了揉眼，加緊腳步蹭到樹下，抬頭看月，月亮斜掛在西邊簷角。
老陳頭啐了一口，罵自己老眼昏花，抬手敲下二更的梆子。梆身震得掌心發麻，梆子側面也多了一道細如髮絲的缺口。
第二日清早，針線鋪的王大娘卸了門板，回身去拿針線笸籮，指尖剛碰到筐沿，動作頓住。
笸籮裡碼得齊整的鞋線，根根從中間斷成兩截，斷口毛糙。
她叉著腰罵了半宿野貓，罵完了蹲下身撿線，忽然愣了愣，睡前門窗都上了閂，門檻那麼高，貓鑽不進來。
午後的說書棚裡，張先生醒木一拍，底下頓時靜了。
“話說西域那一戰，羅將軍率輕騎夜闖聯營……”
話到這裡，忽然卡了殼。
他張著嘴，望著臺下的聽眾，腦子裡一片空白，明明講了幾十遍的書文，字都到了嘴邊，就是串不起來。
愣了足足五息，才勉強圓了句“且聽下回分解”，臺下鬨笑，他攥著醒木的手心出了汗，自己也納悶，從沒出過這種錯。
酉時整，隊正周虎帶著五名士卒從西門出發，沿城牆根往東門巡，平日裡腳程快些，兩刻鐘便能打個來回，那天首等到丑時三刻，城門下的守軍才看見六個人影踉蹌著摸過來。
周虎臉上沾著灰土，甲縫裡嵌著細碎的沙粒，見了值夜將官，嘴唇動了動，半天沒說出整話。
“走……走不到頭。”他最後啞著嗓子說，“西下都是荒坡，還有塌牆，看不見城。看見光了，走了好久才到。”
值夜將官皺眉，拿過他們腰間的水囊，挨個掂了掂，六個水囊，出發時都灌得滿溢，此刻一滴都不剩。
他抬頭點了點名：“周虎、林六、趙西……”
點了三遍，都是六個人。
可眼角餘光掃過地上的影子，他數了數，七道。
再定睛看，六道影子長長短短鋪在青石板上，規規矩矩。
值夜將官揮了揮手讓他們下去，轉身往領主府遞了條陳。
當日下午，雨化田進了領主府。
“城防三十六處主陣，七十二處分陣，都查過了。”他站在堂下，聲音有些低沉，“符文流轉如常，地脈銜接處也沒有衝撞痕跡。”
顧淵坐在案後，指尖輕輕叩著桌面。
雨化田頓了頓，沒說方才查驗西北角靈陣時的事，他手指懸在那道親手刻的鎮紋上，忽然忘了起筆的走勢。
指尖懸了三息之久，才慢慢落下去。
他只當是連日操勞。
三日後議事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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