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雲在幻境裡己經衝了十七八次。
每次都是帶著白馬義從往敵陣裡衝,衝進去,遇伏,受傷,墜馬,昏過去。醒過來,又整隊,再衝。迴圈往復,像翻來覆去的同一場戲。
第十八次衝出去的時候,他手裡的銀槍都快握不住了。
可就在馬衝到陣前的剎那,他忽然勒住了韁繩。
白馬長嘶一聲,人立而起。
不對。
他趙雲的白馬義從,跟著他徵南征北戰,大小仗打了上百場。要麼不衝,要衝就衝到底,衝到敵軍潰了,衝到天昏地暗,哪有衝一次就受傷,傷完又重來的道理?
真的戰場,從來不是這樣迴圈的。
念頭落下的瞬間,眼前的伏兵、煙塵、喊殺聲,像潮水一樣退了下去。
趙雲持槍站在平原上,西周空空蕩蕩,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槍,沒有半點血汙。
李儒那邊醒得稍晚一點。
他在幻境裡批了一天的戰報,每一封都算得準準的,哪裡該增兵,哪裡該撤防,糧草走哪條道,斥候派多少人,全無紕漏,他握著筆,筆尖懸在紙上,忽然落不下去了。
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謀劃。
行軍打仗,內政安民,總有意外,總有疏漏,哪能事事都算到,步步都踩對?真要是樣樣都順,反而不正常。
他把筆往案上一放。
筆還沒碰到案面,眼前的軍帳、文書、燭火,全都淡了下去。
郭嘉那邊更簡單。
他在幻境裡推演了三回戰局,每一回都料敵於先,算無遺策,推演到第三回結束,他忽然撐著額頭笑了。
真打仗哪有這樣的。
勝負這種事,七分算,三分賭,總要有點變數,有點運氣,才是真的,全算盡了,反而假了。
他隨手把手裡的算籌往旁邊一扔。
算籌還沒落地,滿桌的輿圖就化了個乾淨。
秦良玉在幻境裡守了三天城。敵人攻得猛,她指揮著白桿兵守在城頭上,箭射完了扔石頭,石頭扔完了拔刀砍,愣是沒讓敵人登上半步。
按說該鬆口氣,可她扶著城垛,越看越覺得不對。
她的白桿兵,什麼時候只會死守了?
之前平西域,援南疆,哪一回不是守中帶攻,瞅準缺口就殺出去?哪有龜縮在城裡,等著敵人一輪輪攻的道理。
她手按在城磚上,剛要下令出城,眼前的城牆、敵兵、漫天的箭雨,寸寸裂開。
光團一個接一個亮,像入夜的星子,次第浮在平原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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