鼎身落定的剎那,上面的山河紋路不再是刻痕,有溪流在河谷裡流動,有鳥獸在山林間奔跑,有莊稼在平原上抽穗,有村落在山坳裡升起炊煙,那是整片五百里疆土,都映在了鼎身上。
三器歸位,更濃厚的三道光柱從印、刀、鼎身上同時升起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西方鋪開,漫過大炎城的城牆,掠過萬靈城的花海,捲過北疆的黑土地,掃過南疆的十萬大山,拍過東海的浪濤。
隨著金色光幕掃過西野,此前纏了人的心疾餘韻,竟也跟著輕輕一散,只覺心口一鬆,攥了許久的眉頭悄然舒展,月亮領主留下的那點虛浮感,徹底從山河間褪了乾淨,連靈脈裡遊蕩的碎影都沉了底。
學宮的徐木清先生站在學子方陣前頭,望著半空的光竹與漸漸舒展的山河紋路,又望向腳下攢動的人影,喉頭微動,不由吟出一闋《水調歌頭》:
“風起北原外,雲湧大炎天。
山河一鼎初定,三器鎮雄城。
東有滄波列艦,西有駝鈴漫道,南嶺稻香醇。
百戰衣帶血,回首是人間。”
話音未落,氣運金鯉沖虛空中一躍而出,繞著祭臺飛了三圈。每繞一圈,身子便長一丈,三圈之後,己是三十丈的巨物,鱗片上金光流轉,每一片都映著山川草木、市井人煙。
金鯉仰首長嘯,雲海翻湧,東天漫開七彩霞光,北天飄起五色靈雨,南天飛起萬千螢火,西天浮現出金色的駝鈴虛影。
徐木清望著這西方異象,介面續道:
“借刀芒,承氣運,問心間。
浮生何處?今破虛妄亦心安。
莫道虛空曾墜,且看金鱗正舉,星火己燎原。
萬里清輝後,一步一重天。”
顧淵轉過身,面向臺下的數萬百姓。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,越過湖面的波光,望向更遠的地方,他知道,西州的百姓、士兵、商販、農戶,此刻都站在天網投影前,看著這裡。
“大炎之印、十方俱滅、山河鼎,三器己歸位。”他開口,聲音順著光幕往西方傳,“但真正鎮住這片疆土的,從來不是這三件東西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沉了些:“是你們,是你們每天走進田裡、走進工坊、走進學堂、走進哨位。是你們在洪水來的時候抱緊孩子,在敵軍來的時候握住刀槍,在有人倒下的時候伸出的援手。”
他抬起右手,手心朝上,像託著萬縷看不見的絲線,連著每一個人。
“今日我以大炎之名告天地,此後大炎立州府,疆域之內,大炎律行於每一寸土,大炎學宮立於每一座城,大炎五穀濟於每一個人,老有所養,幼有所教,壯有所用,死者有所祭,這是我對你們的承諾。”
話音落,臺下的人群裡,熟悉的面孔各有姿態。蘇清月彷彿想到了什麼,眼中帶起了一絲笑意,林溪握著斬因果劍指節微微用力,側臉別過去,假裝在看湖面的波光。
典韋抱臂站在人群邊上,鐵甲上彆著的野花被風吹歪了,李紅塵腳邊圍著幾隻圓滾滾的寶可夢,同樣嚴肅的看著這一切。
王陽明站在文官列裡,微微低著頭,嘴角帶著點淺淡的笑,章衡握著雙手,袖口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顫。
顧淵深吸一口氣,提高了聲音:“自此,大炎城,升大炎府!”
話音落,數萬人同時開口,沒有整齊的口號,沒有排練過的調子,卻是整整齊齊,一浪高過一浪。
“大炎!”
“大炎!”








